金鰲島。
多寶道人洞府。
「辦法當然有。」
白辰緩緩轉身,背對著多寶。
他望著洞府外翻湧的東海波濤,聲音冷得像一塊萬年寒冰。
「重症需下猛藥。」
「既然那些毒瘤,在瘋狂汲取截教的氣運,那就把腐肉全部剜掉!」
「嚴加管束,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
這四個字猶如九天神雷,直接砸在多寶的心頭。
「這……這怎麼能行!」
「師弟,你瘋了嗎?」
「截教號稱萬仙來朝,門下弟子何其之多!」
「若是真的大開殺戒,清理門戶,整個金鰲島立刻就會炸毛!」
下一刻。
多寶連連後退。
他滿臉驚惶,拼命的擺動雙手。
白辰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多寶。
他太清楚多寶在想什麼了。
作為截教的大師兄。
多寶平日裡最喜歡和稀泥,扮演一個老好人的角色。
若是讓他舉起屠刀,去砍那些師弟師妹?
多寶是萬萬做不出來!
因為他不敢毀掉自己經營多年的名聲!
「師兄是怕得罪人?」
白辰淡聲開口,直接點破了多寶的想法。
聞言。
多寶的麵皮一陣抽搐。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確實不敢。
法不責眾啊!
若是幾個人犯錯也就罷了。
可現在,是成千上萬的截教弟子都在犯錯。
怎麼管?
誰去管?
誰敢出這個頭,誰就會被弟子的唾沫星子淹死!
「諱疾忌醫。」
「最後只能病入膏肓,跟他們一起死!」
「走吧。」
白辰冷哼一聲。
他本就沒指望,多寶能挑起這個重擔。
他之所以來找多寶,不過是拉多寶入伙罷了。
「走?」
「去哪?」
聽到白辰的話。
多寶不由得一愣。
「去碧游宮。」
「既然你不敢管,那就只能去求見師尊了!」
白辰頭也不回的說道。
多寶咽了一口唾沫。
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趕忙跟了上去。
把皮球踢給通天教主。
這倒是個好主意!
反正天塌下來有聖人頂著,總比他這個大師兄去當惡人要強得多。
兩人一前一後,掠出洞府。
金鰲島上空,祥雲繚繞。
仙鶴齊鳴,靈獸奔騰。
表面上看去,這是一派仙家福地的盛景。
但白辰卻看得十分真切。
在那繚繞的仙氣之下,隱藏著無數令人作嘔的污垢!
東南方的一座山谷里。
幾名記名弟子,正圍著一頭剛剛成精的白鹿。
他們肆無忌憚地剝皮抽筋,準備架在火上燒烤。
那白鹿哀嚎連連,眼中流淌出血淚。
西南方的海灘上。
也有一群記名弟子,正因為爭奪一株靈草大打出手。
法術轟鳴,血肉橫飛。
失敗者直接被轟碎了元神,連輪迴的機會都沒留下。
多寶順著白辰的視線望去。
他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往日裡。
他對這些事情,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不鬧出大亂子,他絕對不會插手。
可現在。
在白辰的那番剖析下。
多寶再看這些同門相殘、肆意殺戮的場景,只覺得毛骨悚然!
每一聲慘叫,都像是在鋸斷截教的氣運支柱!
每一滴鮮血,都化作業力纏繞在金鰲島的上空!
「太亂了……」
「真是太亂了……」
多寶喃喃自語。
他腳下的遁光,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不多時。
兩人便來到了碧游宮前。
水火童子正恭敬地守在門外。
見多寶與白辰聯袂而來。
水火童子跑進碧游宮匯報去了。
……
碧游宮內。
「多寶!白辰!」
「你們二人結伴前來,所為何事?」
通天教主坐在上方的蒲團上。
他周身的劍氣縱橫,彷佛要將這方天地撕裂。
那雙猶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緩緩落在下方的兩人身上。
「師尊!截教危矣!」
多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渾身發軟,連磕了三個響頭。
隨後。
他猶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白辰方才的分析,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通天教主靜靜地聽著。
沒有暴怒。
也沒有呵斥。
大殿內安靜得令人窒息。
多寶說完之後,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磚,大氣都不敢喘。
「多寶。」
「你且起來吧。」
許久。
一聲長長的嘆息,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話音剛落。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多寶託了起來。
下一刻。
通天教主的目光越過多寶,落在了白辰身上。
「白辰。」
「你能看透這層迷霧,為師很是欣慰。」
「但這些隱患……你真當為師看不見嗎?」
此話一出。
多寶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
師尊既然早就看出了端倪,為何放任不管?
「弟子愚鈍。」
「還請師尊解惑。」
白辰依舊站立得筆直。
他迎上聖人的目光,毫不退讓。
通天教主從雲床上站起。
他負手而立,望著大殿外的無盡虛空。
「成聖之時,為師曾立下宏願。」
「擷取天地間的一線生機,有教無類,為洪荒萬靈廣開大道之門!」
「這是截教的立教之本!」
「若是為了氣運,便將那些弟子拒之門外。」
「那我截教與元始那廝的闡教,又有什麼區別?」
「若是真的這麼做了。」
「截教的教義,立馬就會徹底崩塌!」
通天教主的聲音中,透著深深的無奈。
天道之下,聖人亦有枷鎖。
他信奉的是海納百川,是用龐大的數量,去衝撞天道既定的命運。
在這樣的情況下。
他無法違背自己的本心,去定下嚴苛的門規。
多寶聽完,頓時如釋重負。
原來師尊早有成算!
他轉過頭,沖著白辰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閉嘴。
既然師尊說沒法改,那就這麼湊合著過吧!
然而。
白辰根本沒理會多寶的暗示。
他猛地上前一步,直逼玉階之下。
「師尊!」
「有教無類,絕不等於放養畜生!」
轟隆!
大殿外,平地起驚雷!
多寶嚇得雙腿一軟,再次跪倒在地。
他瘋狂扯動白辰的衣角。
這小師弟瘋了不成?
竟敢當面罵截教弟子是畜生,這簡直是在打聖人的臉!
果不其然。
通天教主的周身,瞬間爆發出一股恐怖至極的劍意。
那足以撕裂大千世界的聖人威壓,如同萬座神山般壓在白辰的肩頭。
白辰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但他死死咬著牙。
他那直挺挺的脊樑,始終沒有彎下哪怕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