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
人族祖地。
「大羅金仙……太乙金仙……」
緇衣氏喃喃自語,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木板上。
人族太苦了。
洪荒萬族,哪一個生下來不是呼風喚雨?
唯獨人族,生來孱弱,淪為血食。
沒有神通,沒有法寶,甚至連調動天地靈氣都生澀無比。
隨便來個妖族金仙,都能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現在呢?
白辰隨手一丟,就是直指大羅的通天大道!
「傳!」
燧人氏猛地轉身,眼眶紅得滴血。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柱上,震得整座大殿簌簌作響。
「立刻傳下去!」
「讓人族所有兒郎,全都修習這大羅之法!」
「有了這功法,不出萬年!」
「我人族定能在這洪荒挺直了腰杆!」
燧人氏的聲音,透著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抓起一枚紫金玉簡,就往殿外沖。
這玉簡太燙手,他一刻都不想耽擱。
「站住!」
一隻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了燧人氏的手腕。
是有巢氏。
這位平時脾氣最為溫和的人祖,此刻臉色蒼白如紙。
他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盯著燧人氏。
「你瘋了?」
「我沒瘋!」
燧人氏用力掙脫,卻發現有巢氏的手如同鐵鉗。
「有了這功法,我們還用怕妖族?」
燧人氏壓低聲音咆哮,口水都噴到了有巢氏臉上。
「你想過後果嗎?」
有巢氏的聲音在發抖,眼神卻出奇的冰冷。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長案上的十幾枚玉簡。
「金丹大道……怎麼辦?」
這四個字一出。
整座喧鬧的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燧人氏眼中的狂熱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恐懼。
緇衣氏更是雙腿一軟,癱倒在蒲團上。
她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白辰靜靜地坐在主位上,將半顆乾澀的靈果拋回木盤。
他看著三位老人的反應,嘴角不易察覺地往下壓了壓。
金丹大道。
太清老子立人教成聖時,隨手賜下的一門修煉法門。
幾萬年了。
人族無數先賢前赴後繼,日夜苦修這門無上大法。
結果呢?
哪怕是天資最高的人族,修到金仙境界後,也再難寸進分毫!
前路斷了。
這門功法,就像是一個精美的鳥籠,把人族死死鎖在了金仙的門檻之內。
三祖不是傻子。
他們早就察覺到了金丹大道的缺陷。
可誰敢說半個不字?
那可是聖人賜法的無上恩典!
如果現在的人族,突然全部改修白辰帶來的功法。
這就是在當眾打太清聖人的臉!
聖人一怒,伏屍億萬。
連妖族天庭都不敢招惹的存在,吹口氣就能讓人族灰飛煙滅。
「白辰……」
有巢氏放開燧人氏,佝僂著身子走到長案前。
他不敢看白辰的眼睛,只是盯著地面的縫隙。
「太清聖人的恩賜,我們……我們不敢棄啊。」
這句話說得無比艱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來的。
明明有更好的活路就在眼前,他們卻連走上去的勇氣都沒有。
這就是洪荒底層螻蟻的悲哀。
白辰沒有立刻開口。
他端起面前一個粗糙的陶碗,輕輕抿了一口裡面渾濁的清水。
他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當前的局勢。
惹老子?
他當然不想惹。
別看他現在是混元金仙。
但在天道聖人面前,依然不夠看。
更何況,老子掌握著人教。
人族四成的氣運,都在這位太清聖人的手裡捏著。
現在跳出來廢除金丹大道,等於直接跟老子掀桌子。
不僅會引來老子的雷霆之怒,更會提前引爆妖族對人族的屠殺。
他現在還需要時間發育。
人族更需要時間積蓄力量。
「有巢氏前輩顧慮得對。」
白辰放下陶碗,緩緩開口說道。
三祖同時抬頭,眼中滿是茫然。
難道連這位通天聖人的親傳弟子,也怕了?
「形勢比人強。」
白辰靠在木椅上,目光掃過三張寫滿絕望的老臉。
「太清師伯傳下的功法,我等後輩自然要遵從。」
他刻意咬重了「師伯」兩個字。
燧人氏如遭雷擊,整個人委頓下去。
是啊。
白辰也是三清門下。
太清老子是他的師伯。
他怎麼可能為了人族,去得罪高高在上的聖人?
「完了……全完了。」
燧人氏捂著臉,有渾濁的淚水順著指縫流出。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卻被生生掐斷。
這種從雲端跌落地獄的落差感,幾乎擊潰了這位人族領袖的道心。
「哭什麼?」
白辰微微傾身,語氣陡然轉冷。
他盯著燧人氏,像是一頭潛伏在暗處的凶獸露出了獠牙。
「我只說不能廢除金丹大道,何時說過這通天大道不練了?」
三祖猛地一怔。
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白辰食指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金丹大道是給天下人看的。」
「我截教有一句話,叫擷取一線生機。」
「天道不給我們活路,聖人把我們當棋子……」
「難道……我們就只能伸著脖子等死?」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三位前輩,可懂這個道理?」
有巢氏渾濁的雙眼猛地爆發出一團精光。
他像是抓住了水草的溺水者,死死盯著白辰。
「你的意思是……」
「騙?」
白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聖人高居三十三重天。」
「真以為他們有那閒工夫,天天盯著地上的一群螞蟻看?」
「只要表面上,人族依然在苦修金丹大道。」
「只要我們祭拜太清聖人的香火不斷。」
「誰會去查探每一個人族在修煉什麼功法?」
白辰的反問,如同一記重錘砸在三祖心頭。
資訊差。
這就是白辰最大的籌碼。
老子高高在上,認為人族不過是收割氣運的工具。
他絕對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眼皮子底下偷梁換柱!
或者說。
就算他發現了。
他也不會直接跟人族翻臉。
「具體該怎麼做?」
緇衣氏呼吸急促,臉頰因為激動而泛起病態的潮紅。
她聽懂了。
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聖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命!
「很簡單。」
「立刻下令,傳訊所有人族部落。」
「只挑選那些根骨極佳、悟性超群的絕頂天才。」
「那些選中的天才,秘密接到祖地後山。」
「由我親自傳授他們大羅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