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
人族祖地。
「至於剩下的人族……」
「讓他們繼續修鍊金丹大道。」
「他們就是最好的掩護,是做給洪荒萬族和漫天神佛看的障眼法。」
白辰的眼中閃過一抹不忍,但很快被冷酷掩蓋。
殘忍嗎?
很殘忍。
這意味著絕大部分普通人族,依然要頂著金丹大道的枷鎖。
他們依然要在未來的大劫中,充當炮灰的角色。
但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只有讓少部分天才先強大起來,人族才有一線生機。
如果不這麼做。
等待人族的,就是提前降臨的滅族之禍!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三祖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掙扎、痛苦,以及最後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
燧人氏沙啞著嗓子,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他彎下腰,朝著白辰深深行了一禮。
「人族萬古之罪名,由我三個老骨頭來背。」
「那些修鍊金丹大道的族人……」
「他們若要在黃泉路上罵,就讓他們罵我們吧。」
這位帶領人族走出茹毛飲血時代的先驅,此刻背影顯得無比蒼涼。
有巢氏和緇衣氏也默默行禮。
他們別無選擇。
「罪名?」
白辰冷哼一聲。
一股強悍無匹的氣息,猛地從他體內爆發。
轟!
三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座神山撞中,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
「等我人族強者如雲,人人如龍的那一天。」
「你們不是罪人,是開天闢地的人祖!」
白辰收斂氣息,重新坐回主位。
「去辦吧。」
「動作要快,也要隱秘。」
「給你們三個月時間。」
「我要看到人族所有的火種,全部匯聚在這祖地之中。」
三祖領命。
他們沒有再廢話,轉身大步走出了大殿。
原本佝僂的背脊,此刻挺得筆直。
白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搓了搓手指。
微風順著牆縫吹進大殿,帶起他鬢角的長髮。
「老子師伯啊……」
「你把人族當成圈養的羊群。」
「我卻偏要在羊群里,養出一群吞天噬地的狼。」
「我倒要看看,你這高高在上的聖人,能察覺得了多少?」
白辰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繼續推演後續的計劃。
他需要防備的不僅是太清老子。
還有那個隨時可能撕破臉皮的妖族天庭。
以及……一直袖手旁觀的女媧聖人。
……
距離人族祖地千萬里之外。
東海之濱的邊緣地帶。
黑風部落。
這是一個只有不到千人的小部落。
部落的外圍,豎著一排削尖的木樁。
上面掛著十幾張血淋淋的獸皮,以及幾個妖族的殘肢。
這是用來震懾低等妖獸的手段,但在真正的妖族面前,簡直是個笑話。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光著膀子,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一塊巨大的黑石上。
砰!砰!砰!
少年的拳頭上纏著粗糙的獸皮,鮮血已經滲透出來,染紅了石面。
他叫石骨,是黑風部落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年僅十六歲,就已經透過《金丹大道》修到了煉虛合道初期。
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這簡直是個奇蹟。
「咳咳……骨兒,歇會兒吧。」
一位瞎了一隻眼的老者,拄著骨杖從茅草屋裡走出來。
老者是黑風部落的首領,也是石骨的爺爺。
他的臉上布滿了恐怖的爪痕,那是一次妖獸襲擊留下的印記。
「阿爺,我不能歇。」
石骨沒有停下揮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昨天,西邊的青牙部落,被一頭豬妖滅了。」
「我必須要快點成仙。」
「只有成仙,我才能護住大家!」
砰!
石骨一記重拳砸下,黑石表面崩開一道細小的裂縫。
但他眼中的焦躁卻越來越濃。
太慢了。
這金丹大道修煉起來,實在是太慢了。
哪怕他日夜不停地吸收天地靈氣,修為的增長依然像是蝸牛爬。
更讓他絕望的是,他隱隱感覺到,這門功法似乎有著某種看不見的瓶頸。
無論他怎麼衝撞,都像是撞在了一堵棉花牆上。
首領嘆了口氣。
他渾濁的獨眼,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人族,真的有未來嗎?
就在這時。
天際盡頭,突然閃過一道微弱的金光。
那金光極快,眨眼間便跨越了重重叢林,直接落在了首領的面前。
是一張由某種奇異獸皮製成的符書。
符書上,刻著一個古老而玄奧的人族文字:祖。
首領身子猛地一震。
他扔掉骨杖,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張符書。
祖地密令!
自從人族誕生以來,祖地直接下達密令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一次,都意味著人族面臨著生死存亡的大事。
首領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符書上。
嗡——
符書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行只有首領能看到的金色虛影。
只有寥寥幾句話。
看完之後。
首領那張枯樹皮般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他甚至因為呼吸太過急促,劇烈地咳嗽起來。
「阿爺!」
石骨顧不得修煉,幾步衝過來扶住首人。
「出什麼事了?」
「難道是妖族大軍打過來了?」
石骨的眼中,爆發出兇狠的光芒。
他像是一頭髮怒的小狼,隨時準備撲出去撕咬敵人。
「不……不是……」
首領死死抓著石骨的手臂,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他那隻僅存的獨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
「是機緣……天大的機緣!」
首領壓低了聲音,像做賊一樣環顧四周。
確認沒有其他部落的人注意這邊,他才貼著石骨的耳朵開口。
「祖地傳來密令。」
「老祖發現了強者遺蹟,命各部落根骨絕佳之輩,立刻秘密前往祖地參悟!」
石骨愣住了。
強者遺蹟?
對於人族來說,這的確是天大的機緣。
「阿爺,我去!」
石骨捏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但……但我走了,部落怎麼辦?」
他又猶豫了。
如果他走了,妖獸來了怎麼辦?
啪!
首領反手就給了石骨一個清脆的耳光。
打得很重。
石骨的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
「糊塗!」
首領刻意壓抑著怒吼。
「你留在這裡,能護住我們多久?」
「十年、百年,還是能護住我們一千年?」
「一旦遇到大妖,我們全都要死!」
「去祖地!」
「去參悟強者遺法!」
「等你修成了大神通,成了真正的仙人。」
「再回來接我們!」
首領猛地推開石骨,轉身衝進茅屋。
片刻後。
他拿出一個破舊的獸皮口袋,塞到石骨懷裡。
裡面是黑風部落積攢了半年的乾糧,以及幾株用來保命的低階靈草。
「天黑就走。」
「不要走大路,走毒沼澤。」
「就算是死在路上,也得給我爬到祖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