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蓬萊生下就是富貴命。
掌門獨子,天資聰穎,在門中如眾星捧月。
父親謝思成,修為雖差強人意,但長於經營,把十幾人的小門派擴充數倍,還有了自己的海上靈礦。
母親歐落語是關中金刀客歐暉之女,她帶著強橫的刀法嫁入謝家,這刀法便是浪花洗海刀。
更有青梅竹馬的師妹范婧,談婚論嫁,神仙眷侶。
其實比起月亮,他更像一輪太陽。
蒼梧派早晨冉冉升起的太陽,開朗樂觀,總給人帶去希望與夢想。
「鬱郁蒼梧海上山,蓬萊方丈有無間。」
他因詩得名,蒼梧是仙山,蓬萊也是。
門派之人都把出一位築基修士的期望寄托在他身上。
然而命運卻和他們開了一個玩笑。
被誆騙到這洛臨山後的一個月,築基修士謝蓬萊誕生了。
蒼梧派有了第一位築基修士。
但是,蒼梧派沒了。
父親、母親、師弟,一個個死在他的面前。
他一次次對自己說,對門人說。
「有我在!一定會帶你們走!一定能回去!」
這句話始終沒有兌現,最後范婧也死在了他懷裡,最後一句話,絕望而冰冷:「蓬萊,我們真的還能回去嗎?」
第二批,第三批,他一次次帶著新入獵場的散修對抗著「獵人」。
可活下來的始終只有他自己。
謝蓬萊這輪太陽,熄滅了。
往後的日子,他只與酒罈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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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興致便放幾個「獵物」進庇護所,但絕不出手。
李長安離開庇護所後,他總覺得自己少了什麼。
想了許久,似乎是他最珍視的青年時光,他的人生分成兩節,少年英氣勃發,等到了這洛臨山,似乎就一下子老了,那幾年的青蔥歲月,比囚禁在這裡的幾十年,更為漫長。
李長安的出現,讓他回到了人生本該在的節點。
他摸著石壁上的每一個名字,喃喃自語:「爹,娘……阿婧,我能不能再任性一次……再說一句,我會帶所有人離開,如果這次失敗了,我就回來陪你們……」
謝蓬萊一拳打碎石壁右側,那裡有一個暗門,藏著他慣用的玄鐵刀和那套他曾經視為驕傲的蒼梧門服。
洗澡,更衣,割去長須。
最後,在石壁上所有人的名字最後,刻下了謝蓬萊三個字。
那個與仙山齊名的天才少年,回來了。
可惜的是,一發數十年前便飛出的迴旋鏢,終究還是跨過歲月長河,擊中了他。
左公覆的劍從後往前,貫穿了謝蓬萊的胸口。
左公覆的氣息也瞬間恢復到了他原本的實力,築基七層。
又是一個扮豬吃虎的。
「左公覆!為什麼?」這一下子,李長安是真沒想到。
「錯了,現在開始請叫我傅公佐,玄清門傅山年的兒子。」傅公佐抽出劍的一瞬間,邊閃身到了沐鐵花身側。
「儺公,我還以為你要看戲看到底!」沐鐵花恨恨地說道。
「怎麼可能,你可是不周山的重要戰力,我可不捨得。」傅公佐輕拍沐鐵花肩膀,示意他安心。
李長安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非常陌生的臉龐,他不僅是不周山的人,而且是不周山的精神領袖「儺公」!
「咳咳……原來如此,這就是……冤冤相報何時了嗎?」謝蓬萊喘著粗氣,單手捂住傷口,手心散發著綠色光芒。
「別費力氣了,劍上有毒咒,用什麼術你的傷口也癒合不了。」傅公佐笑笑,甩掉了劍上的血珠:「還有,希望你不要誤會,我不是為了我爹,單純只是因為你們礙事了。」
似乎還不滿意,又補充道:「總體來說我對我那老頭子,沒什麼感情,甚至認為他該死,握著不周山這麼好的資源,竟然拿來干『洛狩』這種蠢事。」
「所以你就潛伏進來,好把我們一網打儘是嗎?」褚鶴心仍在試圖凝聚靈力。
「非也非也,單純是在第一排看你們一個個死去過於有趣。」傅公佐臉上的疤痕越來越紅,「至於殺死你們,本就是隨手的事。」
謝蓬萊的刀影化為數丈,劈頭蓋臉地朝傅公佐砸去。
他緊緊箍住身上的衣服,幾乎不能呼吸,最大限度地延緩流血。
那一劍正中要害,他沒有時間在這裡看傅公佐發顛。
他的人生早就隨蒼梧派死了,如果說還想做點什麼,就是如同自己的承諾,帶李長安他們走。
朝陽換落日,也是餘暉。
傅公佐也沒退讓,他的長劍此刻像熔岩一樣掉落了表層的黑殼,掀起一片火雲,與謝蓬萊刀勢撞在一起。
刀劍碰撞,水火相侵。
謝蓬萊終究還是有傷在身,身上被劍氣連刺三個血洞。
那股子劍氣自帶赤焰,皮肉的焦臭味立刻瀰漫開來。
一步落下風,便是步步落下風,兩人移形換影中,謝蓬萊慢了一拍,寒芒閃過,左腿自膝蓋處被齊齊斬斷,重重摔在地上。
「幾位,你們唯一的指望現在也沒有了。接下來,會露出什麼絕望的表情呢?」傅公佐一臉期待,瞳孔開始放大。
李長安和褚鶴心就像沒聽見一樣,一動不動。
傅公佐表情剛冷淡下來……
泥沼中,一左一右,李褚二人同時貼著傅公佐發難。
站在那不動的是虛影,玉虛幻境今日第四發。
李長安頭痛欲裂,雖然沒有殺傷力,但是這招對施法者的精神損耗非常嚴重。
眼下顧不得那麼多了,他貼身抽出夜刀揮出,招式竟是謝蓬萊的浪花洗海刀,看一遍就學得有模有樣。
雖然靈根極差,但李長安對於精細動作的控制與記憶力,堪稱天才。
只可惜段位相差實在太大,這突襲在傅公佐眼裡就像慢動作,輕輕一腳便把李長安踢飛了。
倒是褚鶴心的凌空一擊,在傅公佐臉頰上留下一道頗深的傷口。
鮮血順著他的疤痕淌下,愈發駭人。
這一下把傅公佐徹底惹惱,他周圍的靈氣開始燃燒,那紅色炎氣竟然肉眼可見開始向他丹田旋轉。
整個空間都熱上了幾度。
他每往前一步,地上便留下一個焦黑足印。
「臭小子!爺要是死了!把爺的刀!帶回蒼梧!」
咆哮聲中,僅剩一條腿的謝蓬萊,硬是用手肘支撐站了起來!
右腿的肌肉一下炸開,那是他人生最後一次衝刺,攔腰死死抱住了傅公佐!
「放開!」
啪喳!傅公佐折斷了他兩根手指。
謝蓬萊依舊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沒有鬆手,周身靈氣迅速膨脹,丹田發出燒開水的聲音,他是想燃燒元魂拉傅公佐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