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謝蓬萊記事起,蒼梧派便有兩大絕招。
歐家帶來一招浪花洗海刀。
謝家自有一招焚心斷獄訣。
只不過謝家這招一輩子只能用一次,以肉身為柴,靈台為火,焚盡一切。
謝蓬萊記得娘親開玩笑時曾說,別看你爹整日樂呵呵的,誰要真惹著他,那頃刻就要丟了小命。
今日,他謝蓬萊和父親走上了同一條路。
父親焚心是為了保護他,他焚心則是為了保護在洛臨山亡魂的最後火種。
野火燒盡,生生不息。
「蒼梧罪徒,不肖子孫!謝!蓬!萊!」
「請爾等赴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無聊,❶0❶🅚🅚🅢.🅒🅞🅜超方便 】
「焚心!斷獄!」
謝蓬萊身上皮膚如龍鱗,片片碎裂。
紅色滲出,不知是血液還是獄火。
那斷腿處的森然白骨泛出一道橙光。
火舌從骨髓處燃起。
地面震動,火龍如刀拔地十丈,十里內,空氣焦灼。
李長安放出大靈盾術,才勉強擋住爆風灼傷。
硝煙散去,地面上兩具屍體,被黑色焦殼覆蓋。
右邊那具勉強還能看出是謝蓬萊,兩隻手已經碳化,末端如同黑柴,右手還少了兩根手指。
李長安走近,謝蓬萊的嘴唇還在微張,沒有聲音,可李長安認出來了。
「回蒼梧……」
啪擦啪擦……
李長安猛然回頭,傅公佐的焦屍發出了陣陣碎裂聲,如同毒蛇破卵。
沐鐵花鬍子被燎焦,此刻雙手抱胸,像是完全不為首領擔心。
破裂聲越來越密集,粉色的皮肉開始從黑殼中鑽出。
這傢伙還有後手!李長安立即衝上補刀,卻被沐鐵花輕鬆攔下。
僅僅數十息,傅公佐就赤身裸體的從焦殼中鑽了出來,打了個響指,砂土捲起,在他身上形成一層薄甲。
「得虧這五魂瓔珞,這老鼠還真下死手啊。」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脖頸上的項鍊,五顆玉石中有兩顆已經黯淡。
看來這是某種可以讓他瞬間治癒致命傷勢的神器。
「真可惜啊,蒼梧的老鼠,你把命丟在這兒……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毫髮無損,而你要保護的崽子還是要死。」
李長安注意到,傅公佐的右頰有什麼東西粘著……
是謝蓬萊被折斷的兩截斷指!
如同臨終的嘲笑,兩截斷指瞬間爆炸。
傅公佐捂著右臉痛苦彎腰,沐鐵花急忙上前攙扶!
謝蓬萊笑了……那焦炭般的軀殼帶著戲謔笑容化為細沙,隨風飄散。
傅公佐緩緩抬起頭,他的右眼瞼嚴重燒傷,渾圓的眼球幾乎要奪眶而出。那血糊糊的印記倒是和他左臉紅疤成了一對。
沒有怒號、嘶吼,他的眼神冰冷,面容平靜,就像死神發出低鳴:
「都去死吧……」
褚鶴心瞬間閃到李長安身前!
空中傳來一聲白鶴輕鳴!
褚鶴心抬頭興奮大喊:「是師父和師弟們來了!」
十三名劍修如流星趕月,自北方疾馳而至!
褚鶴心放出的符鳶終於搬來了救兵!
(褚)「我師父玉龍真人親至,你們沒機會了!」
(傅)「哼,我還來得及殺你們!」
(褚)「怎麼?謝蓬萊能搏命我就不能!」
褚鶴心周身氣息也在暴漲,不過李長安太熟悉他了,完全就是虛張聲勢,看著他微微打顫的兩條小腿都有點想笑。
沐鐵花衝著傅公佐搖搖頭。
「哼!」傅公佐毒蛇般的眼神在幾息猶豫後終是移開了。
沐鐵花以槍尾擊地,地面隆隆,一截簪花枯木破土而出,載著二人往南方疾速飛去。
「不追?」李長安笑著看了看褚鶴心,拾起謝蓬萊的玄鐵刀,放進了儲藏袋裡。
他記得謝蓬萊說了什麼,有朝一日他必會南下,送謝蓬萊回蒼梧。
「饒了我吧……對了,我是天一宗三代弟子首徒褚鶴心,你還不知道吧?」褚鶴心突然面向李長安正色。
「真沒想到你是大師兄啊……天一宗未來堪憂。我就不用介紹了吧,你都猜出來了,魔門小角色,湊湊熱鬧。」李長安聳聳肩,靜靜看著眼前這有了些距離感的兄弟。
(褚)「一身屍氣……傻子都看出來了,外圍禁制已被我師父破解,我送你走,雖說仙魔停戰,但是我師父脾氣乖戾,遇見還是很麻煩。放心,王島我會照顧好的。」
(李)「玉龍真人?很厲害嗎?」
(褚)「本宗唯三金丹大佬,你說呢?」
(李)「來,抓緊送。」
褚鶴心會心一笑,摺扇輕搖,一隻墨鶴鑽了出來,許是靈力耗盡的緣故,這隻墨鶴病病懨懨,羽毛也非常潦草,倒更像是一隻大一點的雞。
「對了,你等一會。」似乎想到了什麼,褚鶴心喊住李長安:「這顆祛濁丹給你,你身上屍氣太重,再加上靈根雜亂,百竅瘀堵,不僅影響修行,長此以往恐難得長壽。」
「還有這個。」褚鶴心又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李長安:「這是本門引氣法,放心,不會與你現行功法衝突,配合祛濁丹修煉,那瘀堵屍氣反而能成為你修行助力。」
「這……褚兄你這是何意啊?我倆萍水相逢……」李長安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身上那些東西實在沒法拿出手。
「江湖路遠,本就是一場接一場萍水相逢,仙也好,魔也好,我褚鶴心的朋友當活得長久逍遙,去吧!」褚鶴心輕搖寶扇。
那病懨懨的墨鶴叼起李長安甩在背上,晃晃悠悠就飛走了。
遠遠望去,褚鶴心拱手大喊:
「山高路遠!來日方長!」
李長安坐在墨鶴之上,迎風飛馳。
大江東去,西風正盛……
鬱鬱蔥蔥的山林似乎在為那血色江湖粉飾太平……
一炷香後,又到了那黑水堡。
那墨鶴的確也是強弩之末,剛到堡口就迎風消散。
李長安從三丈高摔落,屁股生疼,齜牙咧嘴。
「狗艹的褚鶴心……」李長安心中暗罵,卻突感淒涼。
褚鶴心、王島、常樂道人、謝蓬萊……還有那些想得起名字、想不起名字的散修俠客。
就像一篇爛尾的話本……總覺得滿是缺憾。
抬頭,黑水堡三個字的牌坊還在那高高豎起。
店小二也仍在街邊攬客,一切都沒變,卻一切也都變了。
李長安找了家客棧住下,離四屍殿半個月的假期還有幾天。
為了常樂、為了謝蓬萊、為了王島那條斷臂,還有洛臨山無數冤魂。
他不可能就這麼放過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