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姐走後,新任的花師是個木訥的老爺子,幾乎不管事,只管到了月底賞當賞,罰當罰。
這倒是讓李長安行動方便了不少,此刻已到夜間,他還一個人守在屍台,這在以前幾乎是不敢想像之事。
李長安仔細看著眼前的圖紙。
他把那條大黑蛇的骨節一寸寸釘牢,然後將蘇荃扒皮拆骨,卻讓經絡血管一絲不損……再泡上從阿杞師姐那厚著臉皮討來的秘酒。
一天一夜,李長安癱坐在地,他的「栽生」終於完成了。
這個集結了他前世看的所有恐怖片大成之作必然驚艷全場。
眼看栽生大會近在眼前,李長安總覺得氛圍有點奇怪,似乎總有黑影在窺視自己,但自己想去尋找時,腦中卻頓生迷霧。
特別是四屍殿中處理屍體的地方,以前從未見殿主來過,可就這十幾天,殿主羅俶已經來了好幾次,那陰鷙眼神盯得李長安發毛。
直到牛頭那兒送來了褚鶴心的傳音,他才確信不是自我意識過剩。
李魔頭火燒蘇家樓……已經成了京城最新流傳的話本,現在李長安的通緝令已經貼滿了洛川以東……這影響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星眠也來過一次傳音,說是已經到了滇南,報了下平安之後再無音信。
栽生大會如期舉辦,看得出這個所謂聖節確實非常受重視。
六殿都進行了精心裝飾,四屍殿枯河中倒入鮮血香油,以素白紙船行於河上,美其名曰染血洛川,誓要報被仙盟趕回洛西之恥。
至於主會場萬聖洞更是金碧輝煌,整個洞頂都以金泥瑩石裝潢,恍如白晝。
三天大宴最後一天,輪到眾「栽生」登場。
李長安緊了緊身上的蟲癭香佩,壓制好自己的修為,出門時他眼皮一直在跳,跳完左眼跳右眼,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萬聖洞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狂浪陰毒四佐使則是高坐於骨台之上,皆是結丹大佬,也是這煉屍宗內的最高戰力!
狂刀獅血,獨眼黃牙,一臉花白長須,背後一柄比人還高的大刀以白布包裹。
浪客蔣行舟,青發白衣,俊俏書生模樣,一點都看不出來是那齷齪的蔣榮他爹。
陰蜂徐良,黃臉青年,寬袍大袖,面無表情。
毒蝶慕歸衣,杞菱的師父,濃妝艷抹,穿著花魁絲衣,肩上一枚與杞菱一樣的蝴蝶紋繡。
這是李長安第一次見到四佐使集結的場景,可惜宗主屠蘇沒來,李長安一直好奇這魔門三魁之一的屠宗主長啥樣。
第一個出場的小娘子獻了個侏儒異型體,人還活著,打扮得可可愛愛,台上四人一致給了高分。
第二個出場的小伙子就沒這麼幸運了。他端出來的栽生顯然沒有保養好,揭開油布的時候早沒了氣息,整個都臭了。
毒蝶捂著鼻子揮了揮衣袖,那個小伙子和他的作品就像沾上白磷般無火自燃,幾息功夫便燒了個乾淨。
李長安趕緊探了探蘇荃的脈搏,還行,活得好好的,鬆了口氣。
這栽生大會果然是一腳天堂,一腳地獄……
終於輪到李長安登場了,他的名字一出現,現場一陣騷亂,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這傢伙就是李長安?」
「不會吧,鍊氣一層的菜雞?」
「是不是有貓膩啊?京城可是有捉妖司!」
……
骨台之上的四道目光更是刺眼。
李長安沒有管這些議論,清清嗓子:「諸位佐使上人、同修,我今天進獻的栽生作品名為『金玉滿堂』!」
油布掀開,現場一片譁然!
那是一顆血肉大樹。
樹幹漆黑髮亮,正是蛇妖之軀,一體兩面,分別是舌頭與蘇荃的頭顱,樹枝則為蘇荃的筋骨,細枝末節則是他的神經網絡,樹葉隨風抖動,正是蛇妖的鱗片!
最誇張的是樹上結出的果子,是蘇荃與蛇妖的內臟,心,肝,脾、肺、腎……
心臟尚在搏動。
肺部也在呼吸。
以前李長安覺得自己不像魔門中人,這盆栽生端出來……此刻他覺得自己簡直是魔中之魔,牛逼壞了。
「這顆發財樹,送給佐使上人,祝我門興盛!」
李長安能切實感覺到台上四人眼神發亮!他正打算解除修為限制,以鍊氣五層修為示人,再給他們一個驚喜。
背後卻傳來一聲陰陽怪氣,又熟悉的聲音。
「長安師弟,抄襲恐怕不太好吧?」
李長安一愣,回頭看去,青年魔修戴著個兜帽,也推著一盆栽生徐步向前……
李長安不認識他,可那聲音他有印象,是屍傀殿的記名弟子陳育安。
當年在奇貨郎介紹下一袋子靈石傳他《搬血轉筋功》,還逼他喝了一壺醋的傢伙!
「陳師兄,你什麼意思?」李長安對此人沒有半分好印象。
陳育安倒是一愣,當初他戴著面具與李長安交易,倒是沒想到李長安早就對他身份門清。
「我說的還不明顯嗎?你這金玉滿堂是抄襲我這火樹銀花啊!」
陳育安也掀開油布,出現了一尊與李長安作品一模一樣的「栽生」!蛇干、脈枝、五臟果!
李長安腦子一瞬間放空……這金玉滿堂明明是自己一筆一畫設計出來的!聯想到前幾日黑暗中不懷好意的視線……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這王八蛋才是真正的抄襲者!
「胡說八道!分明是你抄襲我的,這素材是我冒險東渡,尋得洛川蛇妖,火燒相國蘇荃……」李長安試圖爭辯。
卻被一沙啞聲音打斷,一戴著紅色鬼面的白髮魔修站了出來:「賊喊捉賊,區區一外門花匠,難不成是我徒弟冤枉你不成!」
「誒~莫殿主休要生氣,咱們要廣開言路嘛……畢竟這剽竊可是重罪,除死方休哪。」浪客蔣行舟舉了一把鹿尾小扇,輕輕搖了兩下。
李長安聽明白了,眼前之人是屍傀殿殿主莫道乙,護犢子也不分個是非曲直。
李長安正想開口,那陳育安倒是先高聲喊了出來:
「到底是真是假,諸位開眼看看,我這栽生是誰?相國蘇荃的臉想必諸位都認得!」
陳育安在他的栽生上扎了一刀,樹幹上的胖臉掙扎扭曲……還真的是蘇荃!
李長安心中萬馬奔騰……他那是蘇荃,自己這樹幹上又是誰?
難不成齊天大聖遇到了六耳獼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