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帶著山無棱和褚鶴心退到了蘇府門口,把空間和時間留給星眠姐妹。
縱有滿肚衷腸……
天道留給她倆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一炷香。
「你聽到了嗎?捉妖司的征伐笛可是響了?你不催催?」褚鶴心斜了李長安一眼。
「哼,就是飛毛腿趕來也要時間,我這妖怪都沒怕你怕什麼?」山無棱沒好氣地說道。
「喂喂餵……你可別忘了你和你男人還得求我啊!什麼情況,倒反天罡了啊!」
山無棱聞言吐了吐舌頭不再言語。
李長安沒有理會倆人鬥嘴,他只是靜靜等著。
星眠走了出來,用力擦了擦眼睛,明明還有一些時間……似乎告別有些倉促。
(李)「說完了?」
(星)「嗯,走吧,我聽到笛聲了,我姐說,活人不該給死人讓路,走吧。」
星眠把曦涵的屍體留在了大火中,隨著那京城的醉生夢死,隨著蘇家的滔天罪惡,付之一炬。
幾人一路逃亡,仍是到野廟方才落腳!
「書生江湖劍,憑樓血生寒!今日我等齊聚一堂,替天行道!快哉!」誰能想到眾人還在喘息之時,第一個開口的是冷苓。
……
「沒搞錯,兄台?我們這吭哧吭哧忙了一路,又是引魂又是燒樓的,怎麼最後變成冷兄你慷慨陳詞了?」褚鶴心的眉頭鎖成了八字。
「怎麼著,老娘乾的就是我們家冷郎乾的!」山無棱機敏的跨步到冷苓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李長安不停看著褚鶴心和冷苓,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倆貨有點撞人設了。
天色漸明,幾人終要各奔東西。
星眠還有兩個姐姐,賀昀生與賀月嵐……曦涵最後一刻告訴了星眠其他兩姐妹的下落,但並不明確,她仍是要踏上江湖,再覓二人蹤跡。
星眠沒有問李長安那火鳳天威的秘密。
李長安也沒有過問獸頭紋繡。
在仙魔底層,他們終是追求活著,而能活下去的人,都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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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看了眼其餘幾人,大家又何嘗不是如此,約個酒就能精準約到蘇家頭上,燒了蘇樓,又撞出個不周山的「老道」,硬說偶然,那就屬於自己騙自己了。
李長安又從懷中取出天仙醉遞給褚鶴心,正色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也必須得回我那煉屍宗辦點正事了。」
他看看冷苓與山無棱,衝著褚鶴心行了個禮:「他們二位就託付給褚兄了。」
褚鶴心慌忙回禮:「客氣了,兩位既是賢弟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放心,小生回去若是師父見怪,便是撒潑打滾我也會求他出手相助!」
「對了,這個給你們。」李長安喚出牛頭,輕吹一口氣,頓時分成手指長短的三枚小皮傀,分別遞給了褚鶴心和星眠:
「以後有事就不需要傳什麼符鳶了,又慢又費功夫,把靈力注入這皮傀,就可以互相傳遞念信。」
江湖廣闊,光陰苦短。
長安往西,鶴心向東,星眠朝南。
終是一別。
李長安騎上馬面,一路奔馳,倒是比以前快了不少。
剛在感慨「光陰者,百代之過客」,牛頭就響了。
不用猜就知道是褚鶴心的賤音:「李兄李兄,我就試試,哇,要吸這麼多靈力啊,太浪費了!我與你說,冷苓實屬悶騷,剛才盯著一寡婦看了有一炷香……眼珠都不帶動的!」
隨後就傳來山娘的虎吼與他的慘叫。
李長安笑了,初來此界,孤身一人在那屍坑摸屍景象還歷歷在目。
眼下卻多了一群不仙不妖不鬼的損友……
也到時候去把自己在魔門的摯友救回來了!
想到這裡,李長安雙足用力,馬面又快了幾分!
李長安人還沒回煉屍宗……京城貴胄的符鳶倒是已經落在了宗主屠蘇的人骨案上……
可謂字字泣血,句句是淚……
說是煉屍宗魔頭李長安火燒蘇家樓,在京城作亂,屠戮百姓無數。
「這是……控訴咱們來了?」屠宗主看著階下一獨眼魔修,啞然失笑。
「當他們放了個屁就行,按當年仙魔休戰相約,倒確實是定了魔門之人不得染指川東黎庶……」
獨眼魔修詭笑一下,露出一口黃牙:「問題是……我們魔道啥時候守過約,哈哈哈」
「有理有理,有趣有趣!」屠蘇摸著手上的血玉扳指:「本座倒要好好嘉獎這魔頭,李長安……倒是沒聽過,是哪位殿主的記名弟子?」
「這……」獨眼魔修皺起了眉頭:「老夫年歲大了,倒是真沒聽說本門還有這等人物……」
「算了……以後再說吧,昨天升仙殿聖骨靈力波動之事你聽說了嗎?短短一年,第二次了……林殿主嘴巴還是沒撬開嗎?」屠蘇靠在椅子上,以手扶額,升仙殿的詭異事態讓他頭疼不已。
「萬蠆池裡泡半月了……嘴硬的很,我估計是真不知道,人也廢了。」獨眼魔修嘆了口氣……
「廢就廢了吧,扔到千骨嶺就是,倒是聖骨,那是我煉屍宗根本……出了事……你想想那些隱世師祖會放過我們嗎?」剛才還慵懶的眼神陡然狠厲起來。
屋內空氣冷了三分。
李長安一點都不知道他這默默無名的魔門小卒,開始卷進了風雲中心。
不過此刻他無心弄什麼風雲。
屍台上,他盯著蛇妖和蘇荃的身體愣神,此刻兩人只是被迷了魂。
但怎麼把二者結合做成盆栽,還不能死,真是讓李長安犯了難,感覺前世做畢業設計難度也不過如此。
他特意跑到奇貨郎那裡買了本畫冊,那是往年栽生大會冠軍的作品。
一個比一個有創意,也一個比一個噁心。
比如去年的冠軍作品叫「離苦得樂」,將兩具人體縫合,以細針固定表情,做左側為苦,右側為笑。
哭者的皮膚被完全剝離,一紅一白,一男一女,畫面極具衝擊。
李長安遊蕩遊蕩,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他給自己、阿丑、琴姐三人立碑的懸崖了。
陣風起,仍是魔門難得好春色。
腦袋上突然就挨了一下!
是一顆杏樹,青杏掉落砸在他頭上。
李長安回頭看那杏樹,鬱鬱蔥蔥,一個瘋狂的創意浮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