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想鬧點動靜。
老天爺便賞了他個滿堂彩。
出彩栽生、真假指控、下克上擊殺記名弟子,這下四佐使想記不住他也不可能了。
「精彩,這樣的人才還是外門弟子,羅俶,你這殿主怎麼當的?」
蔣行舟翻身而下,語帶譏諷。
羅俶沒有申辯,只是畢恭畢敬行了個禮:「屬下失職!」
李長安注意到蔣行舟的眼神開始向自己身上漂移。
不是欣賞,而是玩味。
「鍊氣五層,倒是足夠記名弟子的門檻了。幾位,誰想收了這名震京師的李長安啊?」蔣行舟轉過身來看著台上剩餘三人。
雖然這傢伙看上去溫文爾雅,但李長安隱隱能感覺到他沒擱好屁。
畢竟他兒子蔣榮那秦童儺面,這會還在李長安儲物袋裡呢。
「別看我,我只收女弟子……」先傳來的是毒蝶的慵懶聲音。
「我也不要,小娃子心眼多,老夫刀直,不愛拐彎。」狂刀往後一靠,兩腳自然的翹在了骨台上。
「不收。」陰蜂幾乎全程都沒有變過表情。
「你們呀,真是暴殄天物,那不行就由我這江湖浪客……」蔣行舟猛然轉身,以扇柄指著李長安,滿眼和善笑意。
笑意轉瞬即涼!
「呀,我忘了,最近要尋我那不爭氣的幼子!實在沒時間帶徒弟,可不能耽誤高才!」
蔣行舟的目光像一條游蛇,毒牙已經卡在了李長安脖頸!
李長安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抿緊嘴唇,做出一臉失望表情。
這陰陽怪氣的傢伙,看來八成已經知道蔣榮之死與他有關,只不過礙於不周山的秘密沒能當場發作。
「既然四佐使無意收徒,那還是由在下……」羅俶沒看懂蔣行舟的風向,似乎打算站出來收下李長安。
只是還沒有說出口便被身後的莫道乙打斷了:
「慢著!我記得同門之間,未經宗門允許私鬥是死罪來著,羅殿主想護短嗎?」
「明明蔣師伯同意了的……」阿菱急忙開口。
「阿菱!休得放肆!」毒蝶一聲呵斥,阿菱咬了下嘴唇便不再作聲。
「杞菱師侄這可為難蔣某了……我只是催促二人而已啊。」蔣行周以扇遮嘴,故作為難。
李長安看看自己的羅殿主,他竟然一聲不吭退了回去,都說羅殿主出了名的見風使舵,別號「三不沾」,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天為證,地為證,同門為證,若這算私鬥,那便請殺我!」李長安不退反進。
阿菱雙拳緊握,她的眼罩下面開始滾動……
毒蝶躍身而起,輕輕落在她身邊,似是安慰一般拍了拍阿菱肩膀。
「這小子挺有意思,再說今天這狀況無論如何也不能算是無故私鬥吧?我看給這小子一條生路?」毒蝶緩緩開口。
「喲,殺人不眨眼的毒娘子,如今倒是發了善心……」蔣行舟陰陽怪氣,但在毒蝶眼神威懾下也沒再多說。
「行吧,既然蝶妹都說話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就送去那千骨嶺反思反思吧。」
千骨嶺,這三個字一出來,現場又騷動起來。
李長安聽說過這地方。
若把煉屍宗比作地獄,那千骨嶺就是第十八層。
百里石山,甚至連一棵草都不長,關在那裡的基本都是乖戾無狀的宗門兇徒。
蔣行舟這提議哪是發善心,根本就是想進一步折磨李長安。
李長安環視一圈,除了阿菱滿臉不甘外,沒有看到一絲對不公的控訴,對不義的憤怒,卻是一張張興奮的臉,仿佛要吃人。
這些吃人的嘴臉上寫滿了兩個字:好玩!
這就是魔門,有趣即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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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李長安來到了千骨嶺。
若說煉屍宗還有一些最基本的遊戲規則,那這千骨嶺則是真正意義上的法外之地……
和傳說一樣,方圓百里均是連綿起伏的山峰,不見青草翠木,山石通體泛著慘白,嶙峋走勢宛如把把屠刀。
遍地散落著褪色朽壞的白骨,縱橫交錯裸露於塵埃中。
山間更是常年縈繞著一層薄薄寒霧,陰寒之氣浸骨,甚至比四屍殿洞窟更為惡劣。
李長安走了一天,一個人也沒有遇見,都說千骨嶺有宗門惡人數百,高手如雲,現在別說數百,連人毛都沒有遇見一根。
夜色漸起,李長安倒是發現了這裡的一個優點……
煉屍宗的夜晚野獸與屍怪此起彼伏,而這千骨嶺,除了頂上偶爾有禿鷲盤旋……什麼都沒有,連蟲子都很少看見。
李長安這一夜的睡眠質量極高。
往後十日,與這一日一模一樣,枯山惡水,他仿佛被關進了時間縫隙,要不是偶與褚鶴心用牛頭不咸不淡的聊上幾句,精神怕是比肉體更先崩潰。
李長安已經到了千骨嶺的邊界,一道符壁拔地而起,是李長安見過最強的符壁,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無可奈何。
第十五日,雖然靠著岩石上的晨露勉強能解決飲水,但是他已經整整十五日沒有進食了……
即便他有仙體也無法做到餐風飲露,終於餓倒在了荒山間。
再睜開眼時,李長安面前多了三個人。
兩具屍體,一個麻衣婦人。
兩具屍體均穿著夜行衣,手腳被折斷,以詭異的姿勢被吊在樹上。
婦人約莫三四十歲,頭髮花白,雖是一襲麻衣,但在邊角之處卻繡著頗為精緻的花紋。
此刻婦人正在生火烤著兩塊漆黑的餅。
看到李長安甦醒,將餅扔在地上,滿臉擔憂的跑到他面前,雙手捧起他的臉:
「兒啊,這麼久你跑哪去了?剛才這兩個傢伙要殺你,為娘就順手替你解決了。」
兒?娘?李長安一頭霧水,原主的記憶他還有一些,父母早亡,哪又冒出來個娘。
「這……我不是你兒子啊?」李長安嘴裡應付著,眼睛卻離不開那兩塊黑餅,他實在太餓了。
「是嗎?既然你不是我兒子,那留著也沒用了……」婦人聲音突然狠厲。
李長安此刻徹底醒了,他都忘了,這是千骨嶺,裡面哪有什么正常婦人,都是瘋的!
「娘,我逗你玩呢!」李長安一個閃身到了婦人背後,輕輕給她捶起了肩。
就剛才那殺氣泄露的一下,李長安就覺察出了眼前之人也是築基修士。
識時務者為俊傑!
「誒誒,我兒還是那麼調皮!走!我們回家!」
「娘!」
「怎麼了?」
「我能先吃口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