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雙手用力去掰繡娘手指，紋絲不動！
他這才明白，在繡娘的慈愛下，雙方實力差距有多大。
窒息邊緣，李長安在枕邊摸到了殺無路給的香囊。
捏……
艹，這香囊質量也太好了……死活捏不爆。
幾乎意識快游離的時候，香囊終於炸開。
一種類似於花椒的香氣充滿石屋。
幾息功夫繡娘就倒了下去。
李長安立馬起身，推開窗戶，黯淡月光下，繡娘就像睡著了一樣，還有輕微的鼾聲。
李長安揉搓著自己僵硬的脖子，慢慢才順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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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床邊拾起晝刀，盯著繡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殺我，我必……
李長安的目光停留在桌上。
那是他們昨天的晚飯，一張烙餅。
千骨嶺是沒有什麼吃食的，這裡能夠被稱為主食的是一種荊棘，生長在石縫之間，被稱為「餓鬼渡」，意思就是只有餓死鬼才會吃這玩意。
去掉表皮，裡面的枝幹磨成粉，勉強能當白面用，但是味道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苦，澀，扎喉嚨。
但是繡娘用餓鬼渡做出來的烙餅不知道用了什麼神奇手法，口味一點也不輸白面做的烙餅。
一天就做了兩張餅，李長安昨天說了聲好吃，繡娘就把她的那一張也剩下了。
這些日子繡娘一直說自己不餓，現在月光下看去，卻是明明瘦脫了一層。
李長安放下了刀，靠床一夜未眠。
他不是什麼心軟的神。
卻也不是殺伐的鬼。
只是一個普通人，因恨舉刀，又因愛放下刀的普通人。
「兒啊！你脖子怎麼回事？誰幹的！看老娘不剝了他的皮！」一大早，醒來的繡娘看著李長安滿是淤血的脖子心疼不已！
「沒……沒事，我煉體……走岔穴了……」李長安隨口諏了個理由。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繡娘這是一種臆症，發作時的事情她自己都不記得。
那些之前的「兒子」，應該都是這麼死的。
「唉，下次悠著點練功，咱不著急，有娘護著你，娘年輕時候可厲害了！」她轉身又去忙碌了:「娘把餅給你熱熱！」
「你吃吧！我今天不餓，想出去轉轉！」李長安急匆匆就出了門。
他想找殺無路問問繡娘到底怎麼回事。
今天殺無路似乎挺忙碌，他的石屋與別人不同，外面延伸了一長排石板，誰要找他看病就在石板上晾一塊肉，不管是鼠肉，兔肉，禿鷲肉，他不挑。
今天這石板上晾滿了。
殺無路一直到下午才得閒與李長安搭話：「長安賢侄，祝賀你死裡逃生……」
話是真誠，表情卻帶著幾分譏笑。
李長安嘆了口氣，回應道:「別提了！差一點就被繡娘掐死了。」
「哼，不止是繡娘，你那刀若是落下去，便會瞬時死在老二手上。」殺無路嘴角上揚，點出了昨夜的第二道殺機。
李長安完全沒注意到空空兒昨夜就在屋外。
「老三前前後後認了這麼多兒子，天縱奇才、曠世邪魔、膽小孬種……什麼類型都有，但是老夫從來沒把這克制癔症的五魂香給過第二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殺無路全黑的瞳孔死死盯著李長安，似有深意。
「……這，真不知道。」
殺無路捋著自己的長須，眼神越發認真:「一來這五香散材料稀缺，不能輕用。二來，老夫願意賭——賭自己看人的眼光，賭你李長安不會傷她。
即便老三有時瘋傻，我相信你能看出來，她平日待你也是出於真心。」
李長安緩緩點了點頭:「繡娘她這到底是啥毛病，還能治嗎？」
「心病還需心藥醫……你不要打聽，我也不會說，也許機緣一到，你就是那道藥引，也未可知。你回去吧，老夫今日乏了。」說完殺無路就關上了門。
李長安剛走不遠，背後又傳來他蒼老的聲音。
李長安把最大的兩塊山豬排帶走了。
往後的一段時間，李長安只能暫時安心與這群所謂「骨嶺罪徒」生活在一起。
時間一長，他發現這群人確實窮凶極惡，動不動就拔刀相向，每隔幾天就得死個人，但也有很多有意思的人和地方。
比如那林老，日日練習劍氣……卻是用來打鳥，只不過打下來的鳥動不動就被空空兒順走，現在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找空空兒單挑。
還有一邊念佛，一邊頓頓要賒肉的野和尚金光上人。
自己研究釀酒卻總是中毒的賴三寶。
每天都要講自己年輕時風流韻事，卻每次講的版本都不一樣的陳鐵雞。
迷路能迷一整天，長得小孩模樣，卻天天說自己已經二百歲的胡圖圖
光怪陸離，又各具特色。
李長安沒事也老愛問褚鶴心和星眠的近況，那兩頭還真都是好消息。
玉龍真人收下天仙醉，還真答應救治冷苓，現在他的失魂症已經好了不少，就是倀化的身體想要恢復恐怕很難。
但用褚鶴心的話來說，這是好事，這傢伙這輩子都沒法出軌，真正做到了出軌必死。
至於山無棱，因是妖族沒法進入天一宗，但又無法離冷苓太遠，於是在天一宗東門開了個野肉鋪維持生計，玉龍真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還有星眠，她在滇南找到了自己二姐昀生，二人現在一起往蜀道尋找三姐月嵐。
大家都挺太平，李長安除外，他勉強靠著殺無路的五魂香避開了兩次繡娘的癔症，但是再沒有下一次了。
因為殺無路的五魂香用完了，這玩意是用奇鳥姑獲的蛋殼所制，這千骨嶺中根本不可能有。
這一日，李長安靠著大石頭唉聲嘆氣，他已經幾天沒有睡好覺，不敢睡，怕自己睡著就被繡娘掐死了。
「哼，繡娘把你折磨不輕吧？」
李長安張開惺忪眼睛看去，說話的是林老。
他倒是給李長安指了條路，說是這千骨嶺中有一秘藥，喚作九世菇，能治世間一切情傷，正應繡娘的心病。
李長安隱隱覺得有一絲不對勁:「既然有此仙藥，又在這嶺中，以殺無路與空空兒的能耐怎麼會不去取？」
「嘿嘿，你小子確實聰明，不是他們不去，而是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