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起繡娘,空空兒的眼神就像跟在身邊,十四五歲情竇初開,黏著問你親嘴什麼感覺的鄰家少年。
再無半點賊手偷天,血手偷命的狠戾模樣。
李長安乾脆停下手上的活計與他分享起戀愛經。
「首先,空空叔……」
「誰是你叔?少套近乎」
「那我不說了。」
「別別,好侄兒,聊聊,我們聊聊。」
李長安給空空兒上的第一課叫,細節決定成敗。
繡娘麻衣邊角的紋繡、屋裡的裝飾都體現了她內心整潔尚美的特質。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個澡,鬍子刮刮,換身衣服,你身上哪是酒味,都酒糟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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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兒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一套有一套,衣服角的小花你都能注意到!繼續繼續!」
「其次,你不能仗著自己輕功好老粘在繡娘屁股後面,在我老家你這行為你都夠下獄的……」
………………
李長安說得頭頭是道,空空兒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太陽都下了山。
「你倆幹嘛呢?」繡娘捧著一捆乾柴走來,這山間枯樹極少,這一些怕是她撿了一天。
空空兒盯著繡娘足有三息,忽然捂著臉跑開,高聲大喊:「繡妹!過幾日再見!」
「兒啊,老二這是頭腦壞了?」繡娘一臉不解的看向李長安。
「嗯,騷壞的。」
比起蔣行舟之流,這幾個魔頭倒是可愛得多。
第二天,李長安又把目光瞄向了老大殺無路……還是老辦法,從修房子開始的魔門生涯……
「哼,黃口小兒,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兩具屍傀交叉跪著形成一張肉椅,殺無路正斜躺在上面讀書。
線裝本的古書,被翻得油膩發黑,勉強能看出《古塘詩選》四個字,是此界一度非常流行的詩集。
李長安心內盤算,與外表不符,這老爺子竟然好一口文藝……這就好辦了……
他一邊糊牆,一邊念念有詞:「君不見,洛川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要說詩歌,這方世界前前後後,哪個能打得過李太白?
果然,第一句出來,殺無路就顫了一下,等念到「天生我材必有用!」時,老爺子騰得一下用兩截大腿站了起來:
「好詩!好詩!大氣磅礴,寓情於景,瀟灑不羈!這……這是你寫的?」
「不敢,這是晚輩故鄉一名遠房叔叔的作品,名為將進酒!」李長安恭恭敬敬朝著殺無路行了個禮。
李長安也不算完全吹牛逼,他和李白都姓李,五百年前是一家。
「真是天才!沒有出名確實可惜!他還有其他作品嗎?」
李長安振奮精神,九年義務教育之神從天而降!
時而浪漫姿態。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時而豪邁大笑。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到動情處,拔出晝夜雙啼,浪花洗海起手,如入千軍萬馬!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再看殺無路,此刻已經涕泗橫流:「好……好一個深藏身與名!我等骨嶺罪徒……又何嘗不是如此……」
老爺子竟然掩面痛哭起來:「青年偶得妙句,奮筆如狂,如今被困野嶺,縱遇神句,遍尋紙筆而不可得!嗚呼哀哉!」
李長安嘆了口氣,從儲物袋中拿出他自己用的符筆和那本新人手冊遞給殺無路。
手冊有一半是空的,是為了讓新晉弟子習錄修煉心得,李長安這一身修為基本靠的都是他人氣運,因此半冊都是白紙。
殺無路此刻看李長安的眼神倒是有了幾分長輩的關愛,忙招呼李長安坐下再吟幾首李白詩句,方便自己抄錄。
忙活半天,太陽又要下山了。
殺無路一聲嘆息:「唉,可惜了,這等詩仙我竟無緣與之相見!」
李長安心裡暗笑,倒是也不難,再過一個百八十年,你下去了許是就見到了,就是不知道兩邊世界地府通不通。
「大哥,臭小子?你倆叨咕啥呢?」
是空空兒的聲音。
李長安轉頭,差點暈過去。
老小子鬍子倒是颳得乾乾淨淨,但是身上穿得紅一塊青一塊,那滿是褶子的臉龐還不知用什麼抹了兩塊腮紅……
殺無路手上的書啪嗒一聲掉到地上,聲音顫抖:「二……二弟?連你也失心瘋了嗎?」
「胡說什麼呢,臭小子,不是你喊我按繡娘風格拾掇的嗎?這……不好看嗎?」空空兒還抬起袖子轉了一圈。
「……你還沒去見過繡娘吧?」
「正要去呢啊……」
李長安鬆了口氣,他這造型要去見了繡娘,恐怕是此生再沒機會了。
李長安一把將他拉到殺無路身邊:「老爺子……煩請你那屍傀去打點水唄。」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殺無路扔出一塊長條形肉乾,上面還繫著一黑一白兩道陰陽繩。
那肉乾落地即開始扭動,越長越大,竟成了一無頭屍傀匍匐在地,這還沒完,它背部陡然拱起,形成兩片肉翅,撲騰著就飛走了。
等屍傀回來,李長安就著水重新給空空兒捯飭了下,擦去那腮紅,扯掉不倫不類的衣袖,倒是看上去正經了許多。
「嘿,我二弟倒是有些衣冠禽獸的味道了!」從換衣服起殺無路笑得就沒停。
「臭小子……我大哥是在誇我還是損我。這……真行嗎?」空空兒的眉毛已經快扭成一隻毛蟲。
猶豫再三,空空兒竟是朝著繡娘家相反方向跑了:「明……明日再來,我再準備準備……」
李長安沖他背影搖了搖頭,剛想走,就被殺無路喊住了:「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李長安!」
「李……長安。」殺無路若有所思,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香囊,扔給李長安:「小子,老夫今日承了你人情,救你條性命,若遇危急事,便捏破此五魂香。」
雖然不知道殺無路說的危急事是什麼,李長安還是恭恭敬敬收下,這種救命手段自然越多越好。
入夜,忙活了一天,李長安沉沉睡去。
他做了個噩夢。
夢裡是不周山傅公佐那燒傷的爛臉,眼珠都快掉了出來,拿著繩子死死勒住自己脖子!
喘!
喘不過氣!
他猛然睜眼!還是喘不上氣!
白日裡還溫柔慈愛的繡娘,正騎在他身上,雙手死死掐住他脖子,面目猙獰,睚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