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轉身就離開了,沒有留下一絲來過的痕跡。
他知道繡娘肯定不願意自己看到她這般模樣。
當天夜裡,大師父的肉板上又少了塊肉乾。
殺無路扒在窗上看李長安逃跑的背影,嘴裡罵罵咧咧:「臭小子!跟老二一個德性!嗚呼哀哉!」
殺無路拿起竹竿把剩下的肉乾都收進屋,一會兒又探出頭,挑了兩塊小排骨放在了石板上。
次日,繡娘恢復神志後來尋李長安,隔著老遠便聞到了一股子肉香味。
「好兒子,大早上折騰什麼好吃的呢?看娘給你帶了什麼來。」
她手上提著早上新烙的四張脆餅,李長安最愛吃的那種。
李長安端著肉羹鑽了出來:「三師父,來嘗嘗我做的肉羹!」
一鍋熱氣騰騰的肉羹、一盤切好的鼠兒果,四張脆餅。
李長安講著昨日給小臭蟲出氣的趣事……繡娘則是托著下巴,聽得津津有味。
「嘿,二哥這次倒是幹了件人事。」
「別提了,昨天二師父還給小臭蟲指著鼻子罵了。」
「那也沒罵錯,他哪天不從別人那順點東西,當初我剛進山那會他還想偷我來著,給我一頓揍!」
「那豈不是二師父打不過你?」
「哼,老娘這美貌,他也得捨得下手!」
……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愣是聊到了中午。
「三師父,還說今天講這機鬼課呢……這都中午了。」李長安一看天,薄薄霧氣中,日頭已到了頭頂。
「不礙事,娘這點東西可簡單,長安你這麼聰明,指定一學就會!」
說罷繡娘幫著李長安把桌子收拾好,在桌上擺了一顆核桃大小的石子,然後讓李長安站到十步外的位置。
「我們現在就開始,你試著移動這顆石子。」繡娘笑著伸出手指,指了指桌上的石子。
「這有什麼難的!」李長安好歹是實打實的鍊氣五層,區區馭氣外放自然難不倒他,抬手一掌便靠著氣勁把石子打飛出去。
「很棒!」繡娘拍了拍手,隨即又放上一顆同樣大小的石子。
李長安樂了,和大師父那地獄式訓練比起來,繡娘這師父可謂如沐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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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把這顆石子拿到你身邊。」
李長安不明所以,剛想抬腳,繡娘一道氣勁從他身邊擦過,李長安周身被畫出一個圈。
「不可以從這圈子裡出來哦……」繡娘笑眯眯的看著他。
這可難住李長安了……
他前世接觸到的武俠小說倒是有類似的什麼《吸星大法》、《擒龍功》之類……
可那畢竟是武俠小說,荒誕離奇。
不對啊,自己這會是在修仙世界……理應更浪……浪漫一些。
他冥思苦想,試了好幾次找不到門路。
繡娘伸了個懶腰:「為娘乏了,先回去歇著,明早給你送吃食來,什麼時候成了,什麼時候才能出圈哦。」
當年她被譽為宗門機鬼天才,修煉這一步也花了足足三天。
噠!
一聲清脆響聲!
繡娘猛然回頭。
李長安已經將石子捏在了手中,正滿臉得意地看著她。
「嘿嘿,也沒有多難嘛,我就想像著自己的靈氣像糯米一樣粘,就把它吸過來了!」
第二個驚喜,這一步本應是感受靈氣斥力之外的引力。
李長安直接跨過了這步,學會了改變靈氣的質感。
靈氣存於天地萬物,通過人體吸納轉化,多多少少會有一些不同的質感。
有些類似於人的氣場。
遇見一個陌生人,往往會形容他給人一種或爽利,或陰濕的氣場。
靈氣也是如此,鍊氣高手往往能夠改變自己的靈氣質感,用以配合外功增強威力,比如風系法術會要求靈氣儘量鋒利,水系法術則就像李長安說的那樣,靈氣儘量粘稠……
繡娘剛才驚訝的嘴型慢慢合上了,嘴角浮現出欣慰的笑容,不愧是自己兒子,竟然跨越修為瓶頸,實現了對於氣的高層理解。
一滴熱淚從她左眼角滑落。
「三師父你怎麼哭了?我是做得不對嗎?」看繡娘哭了,李長安有些侷促。
「不,為娘是太高興了,我們繼續!」
繡娘的興致一下子上來了,她走到一塊一人高的巨石邊,雙手手指像水蛇一樣靈活舞動。
數息之後,淅淅瀝瀝的聲音從巨石上傳來。
那一整塊巨石竟然被切成了數百枚手掌大小的石塊,方方正正。
繡娘一記震腳,石塊全部飛起,不規則地落在李長安周圍。
「下一步,把這些石塊用靈力全部吸引到你身邊,要同時哦!」繡娘臉不紅氣不喘地說道。
完成這一步,李長安花了七天。
剛完成時已是第八天深夜,李長安拖著疲憊的身體正準備回家洗漱,突然聽見一聲鑼響。
奇怪,這千骨嶺什麼時候還有打更的了!
是林老,一路氣喘吁吁地奔跑過來:「長安!快,繡娘快不行了!你大師父讓我來喊你!」
李長安一聽,哪還顧得上回去休息,轉身就向繡娘屋子騰躍而去。
林老見李長安走遠,冷笑一聲,拿出一張黃紙,在上面寫道:
「敬告佐使:
誅殺李長安與三罪計劃順利。
另,此人身上確有升仙殿聖骨氣息,此事尚在查證。
升仙殿主林竹。」
寫完後隨即折好,向上一揚,黃符便化作符鳶向外飛去!
李長安猛然推開繡娘房門,一片漆黑,哪有什麼大師父的影子。
地上滿是斷裂的困龍鎖,切口平整,與其說是崩斷,更像是利器切斷的。
李長安暗叫糟糕。
這王八蛋竟然又騙自己!
等等,為什麼要用又?
這王八蛋……是誰來著?
此刻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著了林竹的道,林竹手上那面汲夢鑼,可以精準抽走對象某一段記憶。
李長安猛然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黑暗中,癔症狀態的繡娘已經攔在了門口,那好看的青絲如今像蟒蛇般飛舞,雙目赤紅。
她一言不發便掐住了李長安脖子。
又是這招……
李長安艱難地從喉嚨口擠出一聲娘。
慢慢失去了意識。
繡娘的耳邊也響起了一聲娘。
是輕柔的,銀鈴一般的女聲……
她的癔症好像一下子好了大半,繃緊的指關節漸漸鬆弛開來。
眼前是一名紅衣少女,眼下一滴淚痣,正滿目欣喜地望著她。
少女的名字很好記。
司未語。
相見情已深,未語可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