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宗位於東海方勞山,一半接地,一半入海,雖是比不上蓬萊、方丈那些知名的海上仙山,但也是深入層雲,仙氣飄飄。
李長安服下大師父給的隱氣丸,壓制住自身魔氣,潛入了山腳方勞小鎮。
小鎮沿海,本以為當是漁民為主,可李長安發現真正打漁出海者寥寥無幾,鎮上卻滿是朗朗讀書聲,上到八旬老嫗,下到黃口稚童,皆是出口成章。
滿街都是古書店、文房店……甚至每隔數百米都有小型書院,策論爭議,文章練達之聲不絕於耳。
李長安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茶館落腳,剛想抬腳進去卻被小二攔住了。
「這位公子是喝粗茶還是細茶?」這小二一臉嬉笑,卻是仿著書生模樣穿了件長衫。
「不好意思,我是外地游商,不知粗茶怎講?細茶又怎講?」
「商人?」小二笑容少了一半,眼神多有輕蔑之色。
「粗茶就是花錢買茶聽書,不貴,一枚下品靈石。」
「細茶嘛……能對上我的對子,茶水免費,分文不取!」
呵,不知道為什麼李長安腦海里浮現出了褚鶴心那張臭臉,把這掉書袋教育成這樣,這天一宗果然功不可沒。
「別浪費時間了……」自從在四屍殿進入升仙線以來,李長安就沒缺過錢,他下意識掏靈石,這才想起來……當初殺死林竹繼承子母斬仙劍的時候,靈石花了個乾乾淨淨……
「怎麼?沒文化就算了,錢也沒有?你這是商人還是要飯的啊?」小二說話越發刻薄。
李長安摸遍全身……突然在繡娘給他的平安襖里摸到了幾塊凸起,竟是五枚靈石……
看來是繡娘的體己錢,還是三師父好啊,李長安一瞬間鼻子都酸了。
有了底氣,李長安一眼給小二瞪了回去,繡娘的錢憑什麼便宜了這狗奴才!
「小爺要喝細茶!」
小二一愣,倒是樂了:「吃白食就吃白食,細茶是你能喝的?我們這兒的所有對子可都是天一宗里老先生出的。」
「什麼先生後生的,你到底生不生?」
「真是有辱斯文!你聽好了:青山不墨千秋畫。來,你倒是對阿……」小二一臉鄙夷的說出了上聯。
李長安樂壞了……這不是高中課外教材上的嘛,他不假思索就說了出來。急眼:
「流水無弦萬古琴!」
小二一愣,倒是急眼了。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
「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小二的下巴越來越長……
李長安笑眯眯地看著他:「現在我能喝你那細茶了嗎?」
「您請您請……」小二一臉惶恐趕緊躬身將李長安引入。
「對了,我再送你一個。」李長安笑眯眯地看著小二。
「臥石沙壁,只得遇石吃石,一肚子硬貨……慢慢去想下聯吧。」
「臥石沙壁……臥石沙壁」小二趕緊默念著找了本本子抄下來。
茶館臨海,咸風鋪面。
李長安上了二樓,坐定喝茶,這泡的是山上野茶,看似粗糙,卻有滋生靈氣的功效,到底是天一宗腳下,難怪喝個茶還那麼多講究。
「當!」一聲醒木響,一灰袍花發、面色蒼白的說書先生開了口,幾聲切入,講的卻是那天一宗開宗立派的故事。
「咱山上這天一宗,數百年前可叫天一書院!後來開宗老祖啟山先生以儒入道,讓這天下書生也有了修仙一脈……」
說書先生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台下的聽眾卻沒什麼反應。
「噠噠噠……」腳步聲傳上了樓梯。
李長安端杯子的手一下停住,來者呼吸均勻,內息深厚,一聽就是修仙之人。
他不想惹事,趁人還沒上來趕緊換到了角落。
三個人上了樓,統一的青墨長衫,方巾,文昌帶……都是天一宗內門弟子。
「諸位山長,小的正在說咱這天一宗的宗門輝煌往事!不知有何貴幹。」說書先生見是天一宗門人,立馬起身迎上。
「沒什麼事……最近我宗中叛徒即將處刑,怕有妖人潛入,宗主令我等嚴加巡視,你這裡可見過什麼可疑人士?」帶頭一人紫發金目,頗有威嚴。
「沒有沒有,老夫可沒看到什麼可疑人士!」說書先生連連擺手,啪嗒一聲,手上驚堂木掉落在地。
李長安趕緊趁機躬身下樓。
幾位天一門人剛要走,帶頭之人突然停了下來,目光直視李長安剛才坐的位置。
「怎麼了師兄?」
「怎麼會有,淡淡的屍氣……剛才下去那個是魔門中人!抓住他!」
李長安魔修的氣息是蓋住了,可他身上那麼多邪門玩意,終究是露了馬腳。
李長安用了幻術和九幽鬼步,很快遠離了茶樓。
剛鬆一口氣……
整個鎮上的天空都變成了紅色……
尖銳的笛聲響起。
天幕中竟然是李長安剛才在喝茶的影像!
密密麻麻的修士駕馭各種法寶在天上掠過。
整個方勞鎮都進入了追捕狀態,肉眼可見的各類陣法開始在鎮外落下。
李長安驚呆了,抓他一個半吊子魔修,需要那麼大陣仗嗎?
細密的汗珠從李長安面頰滑落,他加快了腳步,本想在鎮中打聽點消息,沒想到防範如此嚴密,這更驗證了他的猜測。
褚鶴心身為大師兄,天一宗第三代第一塊招牌,卻草草了事要被處刑,這其中Hi定有問題。
路過一個小巷,李長安停步確認後面沒有暗哨跟蹤,剛想繼續前進,卻被暗巷中一隻蒼白手臂一把拉了進去!
「誰……」李長安剛出聲,就被手一把捂住,拔刀的手也被死死抵住。
「噓……是我!」
李長安回頭細看,卻是剛才那個說書先生:「說書的……」
「什麼說書的……你再看……」
說書先生面容扭曲,化形解除。
一面色蒼白,眼圈青黑,瞳孔微縮的書生出現在李長安面前。
是老熟人!
半人半鬼冷苓,冷書生!
驚喜歸驚喜,耳邊又有修士的腳步聲響起。
冷苓無暇與李長安敘舊,雙手合十,空間扭曲,兩人瞬間轉移到了一處滿是樟腦味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