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娘教李長安馭鬼之道曾提過有三凶地,是冤魂最為險惡不散之地。
一為亂葬崗,無主孤墳,幽怨哭嚎。
二為斷頭台,凶神惡煞,不服教化。
三為古戰場,金戈鐵馬,夜夜廝殺。
這長流村就是第三種。
所謂長流長流,肚穿腸流。
李長安踏進村子的一瞬間就感到汗毛直立。
他也不想開陰陽眼,鬼頭鬼腦的東西,別說星眠害怕,不到萬不得已他自己也不想多看,前世一部古井裡爬出鬼的電影現在還是他的童年陰影。
「別看啦,年輕人,整個村子就我這一家客棧。」一個滿頭白髮,枯黃焦瘦的老奶奶倚在門板前,磕著手裡的甜瓜籽。
「阿婆,你咋知道我們是要投宿?」
阿婆沒說話,只是用右手敲了幾下隔壁的門板。
門板一下掀開,卻是個兵器鋪,裡面一下子衝出來七八個青年壯漢。
「喏,你看看。」阿婆指指邊上的漢子們。
這幾個人長得幾乎像一個媽生的,身材高大,黝黑皮膚、眉毛稀疏、眼眶凹陷……
「這長流村是五溪蠻族殘兵所建,男不外娶,女不外嫁,全村只有一個外姓人。」阿婆繼續磕著瓜子。
「烏婆婆,沒事吧?這幾個人是?」幾個青年像是剛睡醒,滿臉迷瞪。
「散了吧,我就給這幾位客人介紹介紹村子。」
「好,有事您喊我們。」
李長安給星眠使了個眼色,兩人便在這客棧住下。
到了夜間,烏婆婆準備了一桌吃食,還貼心地為星眠準備了一碗紅糖水。
「對了,烏婆婆,您聽說過戴百足這個人嗎?」李長安趁機打探消息。
進村以後他就探查過村內氣息,令人意外的是雖然此地陰氣極重,卻沒有一絲修仙者的氣息。
「當然,長流村都姓烏,這戴先生就是那村子裡唯一的外姓人!」
聽烏婆婆所說,這戴百足是村里唯一的醫生,這村子陰冷潮濕,戴百足沒來之前村民大多都會有風濕病症,苦不堪言。
正是他來之後,施針下藥,愣是治好了不少人的風濕病,一來二去也就留下了。
(烏)「戴先生,可是個大好人,給村里人看病從不定什麼診金,黃米、蕨菜、魚蝦,給啥拿啥。」
(李)「對,我們就是聽聞戴先生醫術高明,特地來求診的。」李長安趕緊接過話頭。
烏婆婆一愣,看看星眠,又看看李長安,突然一副憐憫的表情:「小伙子年紀輕輕怎麼就不行了……唉,可憐哦。」
「什麼就不行了?」李長安聽得一頭霧水。
(烏)「我懂我懂,放心好了,戴先生最擅長的就是診治風濕與不舉之症,你們兩口子一定會滿意的。」
(星)「誰是兩口子!」
(李)「誰不舉了!」
李長安與星眠同時驚呼起來,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好了好了,婆婆過來人,都懂!不過現在不巧,戴先生出門採藥了,估計四五天也就回來了,這段時間你們就安心住在婆婆這兒!」說罷烏婆婆轉身就出去了。
「可疑。」李長安看著烏婆婆遠去的身影,冒出了兩個字。
「怎麼了……這醋芹不錯,你嘗嘗。」星眠已經吃了起來,嘴裡還嚼著乾菜。
(李)「太正常了,就不正常。一個煉屍宗找了多年的兇手、剝奪周邊村落村民生機魂力的魔修潛伏的村子,你說會那么正常嗎?」
(星)「不是你教我的要隨遇而安嘛。我們就隨機應變唄,我看村里人還挺和善的。」
「也只有這樣了……」李長安回過神來,桌上菜已經沒有了。
「你……吃飯挺快的啊。」
「饕餮鼎……比較容易餓?」星眠臉紅了一下。
往後幾天,兩人就像遊客一般在村里住了下來。
為了不惹人懷疑,李長安給倆人貼了個身份——鏢局的兵器採購商人。
聽聞長流村擅長冶金,一方面來求些刀劍,一方面也是身有舊傷找戴先生看看。
一連三天,李長安與星眠都和村民處得不錯,尤其是星眠,烏婆婆每天都換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都快處成親孫女了。
甚至一度連李長安都有些動搖……這村民嘴裡妙手仁心的戴先生和散布毒疫,危害柳村那魔頭……是一個人嗎?
到了第四日,一名五溪少女敲響了李長安的房門。
她叫烏落落,是村內自警團的隊長,烏黑長髮披肩,身材緊實,小麥色的皮膚在陽光下閃著健康光芒。
與其他村民不同,看著倒是有鍊氣初期的修為。
「李先生不是要去看兵器嘛,藏兵洞內有一批鐵器剛好淬鍊好了,要跟我們一起去看看嘛。」
「好,稍等我一下。」
李長安其實對兵器沒什麼興趣,畢竟再怎麼鑄造精良也就是凡兵,還能比過晝夜雙啼嘛。
不過既然編了這目的,也不好穿幫。
倒是星眠興致勃勃,這丫頭從小被禁足在賀府,李長安算是看出來了,她現在看什麼都感興趣。
長流村的藏兵洞離村子不過七八里的山路,但烏落落竟然找了四五個自警團的精英陪著,各個身材高大,肌肉虬結。
問起原因,說是長流村外山間偶然會有巨蟲,要保障李長安二人的安全。
「不過也不用太擔心,這巨蟲也多是傳說,至少我接任團長這兩年,從來沒見過!不出意外我們很快就能到達。」
烏落落嘻嘻哈哈的拉著星眠手在前面帶路,兩個女孩倒是挺聊得來。
不過一聽這種話李長安就開始頭疼了,作為天選之子,他很清楚,不出意外的話意外就要來了。
意外真的來了。
而且,是很多意外。
一陣草叢騷動的沙沙聲,伴隨著腥臭的爛泥味,七八個野豬大小的蠍子從林中竄了出來!
鉗子足有臉盆大,尾針高高豎起,通體散發著礦石一般的金屬感,唇器摩擦,發出駭人的撕扯聲。
「巨螯鐵蠍!」
烏落落臉色鐵青,但還是把星眠護在了身後。看來這就是她口中所說的巨蟲了。
還沒等眾人陣腳站穩,群蠍率先發動了攻擊。
烏落落壓低身體,抽出背上的黑鐵短槍,一個箭步躥到領頭巨蠍側面,一個漂亮的烏龍絞柱將蠍子挑翻。
口中還不忘招呼其他幾名隊員護住李長安與星眠。
星眠也抽出腰間軟劍沖了上去。
李長安沒有阻止,只是低聲吩咐她不要露出修為,畢竟身在敵營,知人知面不知心。
廝殺聲越來越大,自警團的人不斷呼喊。
「護住李公子!」
「李公子,你先走!」
「李公子細皮嫩肉,被碰一下就完了!」
李長安氣樂了,前兩句就當好心了。
怎麼越聽越難聽,仿佛自己是個雞蛋,弱不禁風,一碰就碎。
他一個瞬步靠近一隻巨蠍,右手搭住蠍背,左手握住右手腕,飛身旋轉倒立。
一聲脆響!柔勁入背!
巨蠍直接成了蠍餅。
這是烹雲煮海刀法關於柔勁的靈活應用。
「哼,叫我低調,自己耍帥!」
星眠不服氣,軟劍明顯加了力度,一隻巨蠍瞬間斷成兩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