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與蔣鳴的較量,如隔空對弈,黑子落下,白子便牢牢咬住。
起因無非是李長安創造的鬼市影響了蔣家藥局的生意。
結果從警告變爭鬥,從爭鬥變廝殺,在這煉屍宗一方天地,搏命咬殺,不死不休。
就如同此刻。
李長安早就料到蔣鳴會出現在這裡。
而蔣鳴對這裡有人守衛也並不意外。
蔣鳴拋出四根手指一樣的肉乾,肉乾逐漸扭曲膨脹變成人形。
「屍傀?」殺無路啞然失笑。
「『活受罪』先生屍傀技藝聲名遠播,我怎敢班門弄斧。不過我這屍傀也是有點特色的。」蔣鳴輕輕一笑。
四個屍傀動作整齊劃一,指尖齊齊插入自己脖頸。
屍傀青灰的屍體皮膚變成醬紫,皮肉膨脹近乎撐裂。
「在屍傀指甲上餵藥……這麼浪費銀屍,小鬼你還真是財大氣粗。」
蔣鳴收起笑意,拍拍手掌,四具銀屍一擁而上。
殺無路輕哼一聲,那屍傀改造的雙腿竟是比真腿還靈活。
向上一蹬便到了洞頂,一根金雷棍在手,劈頭一掃,正中一具屍傀大穴,那屍傀像是藥力卸了勁,一下子癱軟在地。
蔣鳴知道那四具強化過的銀屍也拖不了殺無路太久。
他趕緊撐開儲物袋,一把把開始裝起靈石靈植。
從一開始他就沒想和殺無路以命相搏。
殺無路氣定神閒的看著他裝這些寶貝,一根短棍自帶雷鳴,虎虎生威。
那幾具銀屍空有威力,在殺無路面前卻像是鐵錘砸在棉花上,絲毫使不上力氣。
殺無路這邊卻是恰恰相反,那龐大靈力被他緊緊纏在金棍上。
橫掃如驚濤拍岸。
豎劈似雷霆萬鈞。
回攔如銅牆鐵壁。
進點似百步穿楊。
四具銀屍盡數報廢,大師父也不說話,就看著蔣鳴在那表演。
「多拿點,要不要老夫幫幫你?」殺無路似笑非笑。
蔣鳴聽見這話,臉上一僵,就是傻子也知道這些東西有問題了。
他停下了手中動作,單論幻術,他也算個專家,可這次卻著了道。
幻術的本質是欺騙五感,可他明明是借著密探的屍體窺探到這古氏秘藏。
從來沒聽說過死人也能中幻術的,除非……
蔣鳴想明白了,以拳鑿地,一道青色靈陣在他拳下綻放光芒。
瞬時擴大,靈陣掠過,哪還有什麼寶藏,靈石是鼠糞石子,靈枝是枯草乾柴……那些法器刀劍,全都是土疙瘩。
他終於弄明白了,李長安的玉虛幻境壓根不用糊弄五感,而是直接作用於施術對象,連石頭也能變成金疙瘩。
「行啦,老夫也幫你解了惑,痛痛快快把小命交了,少受點罪。」殺無路拿棍子指著蔣鳴。
蔣鳴嘆了一口氣:
「事事如浮雲,不可盡得之啊……每一局都被這姓李的小子壓制,倒是讓我對他越來越感興趣了。」
他把儲物袋丟在一邊:「那就下一局再戰吧。」
「怎麼?你以為還能活著從老夫手上離開?」殺無路靈氣激盪,那巍峨殺氣肉眼可見。
「老前輩,姓李的出完陰招,就不許我也有奇策了?」
蔣鳴笑了,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臉面拉長,細細的青色絨毛在臉上長出。
哪是什麼蔣鳴,竟是一隻六品青面狐狸。
狐妖一族擅長變化,難怪連殺無路都沒看出來。
「哼,姓蔣的小子,盡耍小聰明!何故惹你個畜生前來送死!」
青面狐狸周身燃起青色火焰,直撲殺無路。
那火焰撞在殺無路身上,卻壓根燃不起來。
殺無路的大手穿過火焰,一把掐住了青面狐狸,稍稍用力,咔嚓一聲就扭斷了它脖子。
「這皮毛真好,給三妹倒是可以做件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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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里地開外的一處偏僻山坡,蔣鳴突然痛苦地蹲在地上。
他與青面狐狸的視覺聯繫被強行斷開,殺無路竟將一絲靈氣打入青面狐狸神識,如金針一般直直扎入蔣鳴腦海。
「老不死的,還有這一手……」
蔣鳴搖搖頭,暗自盤算。
秘藏一事雖然是假,但這李長安確實不簡單,幻術、傀術、仙術、魔功……似乎還能免疫毒術。
一身旁門左道功夫讓他這個正牌魔修都咋舌。
蔣鳴起身自言自語:「雖然修為不高,但這傢伙和千骨嶺這幫老東西遲早會是父親禍害,必須要提防了。」
「不必了!」
「誰?」蔣鳴猛然一驚,猝不及防被一刀貫穿丹田。
再回頭時,李長安款款走來。
「蔣公子,這應該是我倆第一次碰面吧?」李長安在距他三四丈遠處席地而坐。
「李長安!你是怎麼找到我的?」看著眼前這個稍顯瘦弱的年輕人,蔣鳴不明白,明明看上去修為還不如自己,為什麼卻有一種比毒蟲更可怕的致命感。
「很簡單,你的術法必須要在一定範圍內才能生效,你對你弟弟和那隻狐狸都用了幻術吧?」李長安拿起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圈:
「這一圈範圍內,這兒觀景最合適,所有謀士都喜歡登高欣賞自己的布局,你只是沒有例外而已。」
謀者,死於謀。
蔣鳴知道這次自己真的被將死了,但總要垂死掙扎一番。
他最後的底牌,就是他姓蔣。
(蔣)「殺了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李)「那是自然,我一動手蔣佐使肯定就知道了,我還沒蠢到惹毛一個金丹大仙。」
「哼,算你聰明。」蔣鳴掙扎著想要起身。
(李)「不急,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放你走。」
(蔣)「你說。」
(李)「都說你和你七弟蔣夜關係一向很好,為什麼這次你連他都要利用?」
(蔣)「哼,蔣家諸子,最後能與父親並肩的只有一個,對我來說,他們與你並沒有區別。」
(李)「明白!」
(蔣)「現在我能走了嗎?」
(李)「當然,對了,我還安排了一個人來送你。」
李長安拍拍手,面對蔣鳴疑惑的目光,回報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陰影中,繡娘押著蔣夜走了出來。
青筋外翻,皮膚碎裂,此刻如同一隻惡鬼,身上插著十幾枚長針,那是繡娘的毛衣針。
「七公子,你都聽見了吧?」
蔣夜似乎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咆哮著撲向蔣鳴。
黑夜中只剩下蔣鳴的哀嚎。
「李長安!」
漸漸地,哀嚎也沒了動靜,只剩下骨肉被啃噬的聲音。
今天蔣家兩位公子的未盡氣運,就由李長安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