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空空兒唾沫橫飛,繪聲繪色的介紹。
李長安已經徹底弄明白了。
腸肺坊是個賭場,花樣繁多,籌碼有兩種,明籌可以用靈石換,血籌則要押上自己的五臟六腑,因此得名腸肺坊。
最重要的一點,這腸肺坊,也是蔣家產業。
魔修功法需要大量修士的血肉資源,蔣家之所以可以爬得那麼快,就是因為自家的禁藥,與這長盛不衰的腸肺坊。
李長安花了很多心思,不停在外圍打探腸肺坊的消息,想搞清楚它與徐良之間的關係。
這一日,李長安剛從空空兒介紹的線人處歸來,正巧遇上山間大雨,他便打算在附近五魁廟修整一番,等雨停了再回千骨嶺。
推開滿是蟲洞的破爛木門,一股子霉味撲面而來,伴著幾隻大撲棱蛾子,逃命一般從李長安耳邊掠過,弄得還怪痒痒。
這廟應該荒廢了許多年,勉強還能看到中間供桌上有幾尊香火熏得黢黑的神像,只是眉眼已經模糊。
李長安生了堆火,火光有助於他思考。
腸肺坊、蔣行舟、徐良、屠蘇、山海變、不周山、傅公佐……
這些人和事就像散落的珍珠項鍊,他還缺少其中的關鍵鏈條。
「咚」
那扇破門又被推開了。
一名渾身淋濕的同門魔修也鑽了進來,很自來熟地坐在了李長安對面。
淡紫色的長髮,五官精緻,就是有幾分憔悴。
「兄台,不介意我也烤一會兒吧?這鬼天氣真是說變就變。」男子聲音也是溫和細緻。
「你不是已經在烤了嘛?」李長安神識探查,沒有殺氣,修為卻不低,有個築基三四層的樣子,只比褚鶴心略微差一些。
「說的也是,倒是顯得我冒昧了。」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精緻食盒。
金銀錯的漆盒,看來又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
打開漆盒,一股糯米香氣混著牛肉味,紫發魔修順手遞給李長安:「來點,今日新做的牛肉燒賣。」
李長安笑笑:「你都這個境界了……難道還惦記著這凡間吃食?」
魔修見李長安不取,自顧自吃了起來:「食色性也,不是那真仙人,又何必做那偽君子。你說對嗎?長安兄?」
李長安警覺起來,右手已經蓄力,即便他是築基修士,納魂扳指全力一擊下,自己還是有逃跑活路的。
「長安兄,這麼緊張幹嘛?真想殺你,推門的瞬間你就死了。放鬆些。」來人還是在吃著燒賣,但是很講究,嘴裡有東西時,絕不開口。
「我猜猜……蔣家犬子中……有這實力、體型也近似的,你是蔣鶴還是蔣一啊?」李長安故意把重心放在了犬子二字上。
對面之人一點不生氣。
「原來是三公子,畢竟蔣一可沒那麼好脾氣。」
蔣清、蔣鶴、蔣月、蔣一四人出現在了蔣鳴的氣運中,說明在剩下的十個蔣家義子中,這四個人是特別的。
李長安自然是對這四人重點關注。
「長安兄果然和傳聞說的一樣,善於用腦。」一盒燒賣很快吃完了,蔣鶴滿意地揉了揉肚子,取出繡帕,將漆盒邊角油漬抹乾淨,收回了儲物袋。
「我們就不要互相吹捧了,三公子與我這山野粗人演這一出雨中邂逅,所為何事?」李長安不再嬉笑,眼睛直勾勾盯著蔣鶴。
「蔣某願結交兄台,別無他意。」
蔣鶴遞給李長安一張黑色符紙。
見李長安有些猶豫,蔣鶴不禁笑道:「兄台金軀百毒不侵,又有何懼?放心,蔣某自忖愚鈍,什麼幻術藥毒均是一竅不通。」
李長安冷哼一聲,接過了符紙,奇貨郎這狗東西,真是把他賣了個乾乾淨淨。
墨色的紙張,上面卻是印著五路財神令,只是都是顛倒的,很是奇怪。
「這是腸肺坊的門符,在門口點燃,自然會有人迎接。」
難怪李長安這幾天連腸肺坊門都沒踏進去。
那空空兒教的也不知道是哪年的老黃曆,說是要找白衫紅領之人接頭,還教給他狗屁不通的暗號。
「天若有情」
「大殺四方」
李長安在腸肺坊門口對了三天暗號,被人當了三天傻子。
原來是腸肺坊的安保措施升級了。
李長安收好黑符,他可沒心情與蔣鶴演那惺惺相惜的戲份,只是懟了一句:「三日後,小爺自然會去你那兒玩,記得讓我盡興。趕緊走吧,我看你衣服都快烤焦了。」
「那是自然,蔣某必親自作陪,那今日就容我告退。」
走到廟門口,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突然回頭,冷冷一聲:「對了,我那四弟七弟,心眼狹小,荒郊野地的,我怕倆人遊魂找你麻煩,特地幫你把火放大些。」
話音未落,蔣鶴打了一記響指,也不知用了什麼邪門招數,那堆篝火中緩緩升起十幾枚火焰紋樣小球。
那些小球四散飛走。
牆壁上,佛龕上,地板上……
再配上松油、污垢,
瞬間整個五魁廟劇烈燃燒起來……噼里啪啦亂響。
火光中,蔣鶴身影扭曲著走了出去。
李長安嘆了口氣,自己好歹也是個鍊氣大成的魔修,又怎會畏懼此種凡火?
雙手掐訣,五龍護身法出,五條魔氣交織構成的游龍護住周身,火光不僅自動避開,甚至還有些清涼。
李長安從火場中走出,剛解除護身法,竟又有十六枚雷霆鐵鏢飛來!
裹挾著陰寒魔氣,全都指向李長安周身大穴。
李長安不敢怠慢,龍鱗盾護在胸前,擋住大部分雷鏢,剩下兩發漏網之魚,則用夜刀打落。
蔣鶴似乎並不打算讓李長安喘息,緊接著又是五道冰息層層疊疊而來,所過之處花草樹木盡數凝霜而斷。
火、金、水……三種屬性術法齊出,卻又沒有那種足以致命的威能,這是炫耀嗎?
直到李長安再次施展五龍護身法。
那看似毫無章法的術法連襲才停下。
空中緩緩飄來蔣鶴那種不緊不慢的聲音。
「身法飄逸、近身武道紮實,有不錯的防禦術法,但是施法間隔有二十息之久……長安兄,我會越來越了解你的,腸肺坊見。」
身影越飄越遠。
李長安心中有些不安,這次似乎遇到了一個相當麻煩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