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肺坊的位置位於山坳之間,蔣家財大氣粗,是在對山之上雕了一對巨大的骰子。
只要在高處一望,想找不到都難。
李長安與前幾日一樣來到腸肺坊樓下,抬頭看了看那小塔一樣的建築。
周身青石打造,底部有一條青石怪蛇盤旋而上,遍身鱗甲雕刻細緻,那臉面似羊又似人。
李長安對石刻怪物的臉面倒是熟悉——饕餮,與星眠背後的紋繡一樣。
這蔣家毫不隱晦地展示了自己的貪婪欲望。
最奇特的就是整棟建築別說入口,連門窗都沒有一個,這也是之前李長安周旋數日都進不去的主要原因。
他掏出黑符,以指划過,燃起,一股子刺鼻硫磺味蒸騰而出。
那青石怪蛇突然像活了一般旋轉而下,腦袋落地,張開巨口,似乎是在邀請李長安入內。
竟是連蛇信子都雕刻得惟妙惟肖,設計這機關的人多少有點大病。
李長安終於進了這傳說中的腸肺坊,裡面這景象與外部看來真是天壤之別。
似乎是用了某種空間術法的原因,這腸肺坊內部空間至少有外面看起來的兩倍大。
玉石欄杆,雕花窗格,正面還有一座室內的蘇造園林,流水浣金沙,應該是應了某種風水局。
光看這內部裝潢絕對不會和「腸肺坊」這個略帶血腥的名字聯繫起來。
甚至都不像一座魔門設施。
「喲,是李長安,李公子吧?」
一胡姬打扮的美艷女子款款而來,身上衣服只遮住了幾處重點部位,其餘均是金線勾勒,若隱若現。
尤其那對雙峰,渾圓飽滿,幾乎從衣料中蹦出。
「咳咳,這位姑娘如何知曉我?」李長安定睛一看,處處撩人,寸寸風光,也不知道目光落到哪裡合適,只能盯著女子一對白手看。
「我叫白霜,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的白霜,我都等了您三天了!您怎麼才來呀!」女子語帶嬌嗔,輕輕捶打了李長安一下。
「那麼,你家蔣公子是如何吩咐你的?」李長安微微一笑,白霜這些狐媚手段撩不起他心頭波浪。
論美不如星眠,論柔不如阿菱,論颯不如烏落落,論浪更是不如琴姐……
三個字,還得練。
「這話說的,哪有什麼吩咐,我就帶你逛逛這園子,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招待好您這位貴客就行!」
白霜毫不在意李長安語氣中的刺,緩步在前頭引路。
李長安頭一次來賭坊,即便是穿越前,也只是在電影裡看看賭聖的光輝……此刻倒是有些新奇。
「玩兩把?」白霜直接挎住了李長安的胳膊,往自己身邊拉。
「算了,我也不會。」
「我教你,輸了算我的。」
白霜不由分說便把李長安拉到了桌邊。
從那一對酥白胸脯中掏出一枚魚符,合在賭桌前台的暗扣上。
竟投出了一道淡淡光影,上面有幾行文字。
————
姓名:李長安
籌碼:1000枚
————
見李長安盯著那光影,白霜嫵媚一笑:「這是蔣三爺為您準備的,一枚籌碼能兌一枚下品靈石,他只送您四個字。」
「哪四個字?」
「惺惺相惜。」
從押寶到關撲,從博戲到鬥雞,幾種類目玩下來,李長安的魚符里竟已經有了3000靈石。
他很清楚,這些都是蔣鶴送的,他能送的那麼輕鬆,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腸肺坊里絕無公平二字,各種不知名的千術運用到極致。
輸贏都是他蔣鶴一句話的事情。
他與白霜一層層玩上去,發現這腸肺坊里不僅能賭,吃喝玩樂也無一不全。
左邊剛嘗了八寶金玉雲吞,右邊又是新鮮蒜苗煨烤的小羊肉,羊肉沒吃乾淨,又被白霜塞了一嘴的番疆葡萄。
「李公子,是不是吃太急了,拿這玉露燒順順。」白霜遞給李長安一個銀壺,一邊拍著他背。
「白姑娘,別折騰了,都看差不多了,最後一個地方能帶我去看看嗎?」李長安輕輕按下白霜越摸越往下的手。
「當然,你想去哪?」白霜順著勢用胳膊肘撐在桌上,雙手托腮,不經意用頭髮撩著李長安。
「我聽說這裡不僅有明籌,還有血籌,不妨帶我看看?」李長安笑眯眯看著白霜,眼神撞在了一起。
「……那地方有什麼好看的?」白霜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自然,不過很快就壓了下來。
「怎麼?不是隨我參觀嗎?」李長安攤了攤手,露出不滿的神色。
白霜還想爭辯什麼,被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了。
「長安兄有興致,有什麼不行的。」蔣鶴搖著摺扇走了出來。
李長安一愣。
「怎麼了?幾日不見不認識了?」
「不,你這一出來,有些像我一個故交。」
「我知道,和我名字相似,褚鶴心,天一宗的山人,哦不,現在不是了。」
「三爺對我倒是下功夫。」李長安冷哼一聲。
這蔣老三和老四雖說都聰明,愛用腦子,但是路數明顯不同,蔣鳴是急智,想一出是一出,狠毒但不長遠。
蔣鶴則是像一條巨蟒,收集情報,精巧布局,一步步勒緊。
「走吧,帶你看看那血籌。」蔣鶴合起扇子,路過白霜時停留了一下:「腌臢地方,女孩就別去了。」
白霜會心一笑,向李長安行了個禮,便消失在人群中。
明籌的狂歡都往上走。
血籌,則藏在地下。
往下走了差不多三四層,血腥氣撲面而來,難怪在地下一二層都撒了大量的松香,要不然這股血腥味估計能掀到樓上去。
出現了一個地下作坊,竹籠、管道、油脂、昏燈……
倒是讓李長安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差一點以為是回到了四屍殿,長久沒養護這屍體,倒是對著屍臭味有了一絲陌生。
「甲壬,押肝一副,現在是活當,別搞錯了!」
「丙丁,腎一隻,明日四檔到期,賴子你記得去取!」
「你怎麼把這鮮腸弄這邊來了!一股子屎味!」
「藥花殿這次要的就是沒炮製的腸子,還說味道越重越好!」
…………
整個空間裡嘈雜不堪,十幾名僕役打扮的人忙得熱火朝天,那股子內臟臭氣,越來越重。
「不好聞吧?」蔣鶴微微一笑。
「哪裡,李某倒覺甘之如飴。」
咣當一聲!一男子突然從高處摔落,像個血包一下子炸開。
李長安躲閃不及,被鮮血濺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