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見到的是一個賭徒的落幕。
不知道名字,不知道身份。
不知是誰的師父,又是誰的徒弟。
輸光了明籌,也輸掉了體面的人生,但是他不甘心,又押上五臟六腑,換了一筆血籌。
也換來了死亡,難怪奇貨郎把這稱為借陰債,因為借了血籌,只有死人能還了。
只是徐良這種已經步入金丹的魔道巨頭,怎麼可能借這種玩意,就算借……也特麼得有人敢收啊!
李長安想不通。
「我們走吧,這些腌臢東西,長安兄在四屍殿呆了那麼久,也該看夠了。」
蔣鶴用扇子遮掩鼻子,催促著李長安。
二人回到一樓大廳,蔣鶴領著李長安進入了中央那個蘇式園林,周邊儘是賭徒的吆五喝六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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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他自己坐在一張長椅上,示意李長安坐在對過。
「這……我們就在這兒聊?」李長安雖然不解,但也只得客隨主便,耐心坐下。
蔣鶴笑笑,扇子啪一聲打開,那青磚竟開始層層變化,很快兩人就身處一間密室,牆上火光明亮。
只能聽見腳下景觀水池的潺潺流水聲,哪還有什麼客人喧譁之音。
「蔣三爺,這是點我呢。」
「哦?」
「告訴我,此處事事盡在你掌握,對嗎?」
「果然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愜意。」,蔣鶴雙指關節輕叩台面。
那牆上化出一道石門,白霜徑直進來為二人倒茶。蔣鶴在時,她倒是恭敬得很,不見半分剛才的騷浪模樣。
「不用擔心,白霜是自己人,明人不說暗話,今日我是誠心結交長安兄的,這只是見面禮。」蔣鶴把剛才那個存有籌碼的符魚推給李長安。
「三爺大方,只是昨夜裡,又是燒我,又是凍我的這算什麼?」李長安抿了口茶水,冷冷一笑。
「英雄相惜,一時技癢,長安兄莫怪。」
「所謂結交是什麼意思?不會就為了與我喝茶吧?」
「變革。」停頓許久,蔣鶴冒出來一句話。
「古宗主在日,煉屍宗何等輝煌,一度可與蜀山齊名,如今呢?弟子懶散,青黃不接,從上到下盡皆腐朽!」
說到激動處,蔣鶴竟是站了起來:「長安兄,不如登上我『蔣家』這條大船!有朝一日,天地易變,山川傾覆,此船可報你平安。」
高明的話術,半真半假,大義凜然。
「為什麼是我?我這一介普通修士,能幫你們什麼?」
「長安兄,你見過火燒相府、能從天一宗斬仙台逃走的普通修士嗎?」
蔣鶴接過李長安的話頭,又拋出了更為鮮嫩的橄欖枝:「加入我們,從此蔣家的所有修煉資源都對你開放,修仙,不就是為了早一日築基結丹,羽化登仙嗎?」
「至少,也得讓我知道要幫你們幹什麼吧?」李長安睜大眼睛,隨即又是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可惜他這自以為自然流暢的演技,沒能忽悠住蔣鶴。
「你加入以後,我自然會告訴你,套話就免了。」蔣鶴抬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李長安,「長安兄也不用急於回答,我給你七日時間考慮。」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又拿扇柄指了指自己胸口:「哦,對了,也不用玩什麼假意逢迎、臥薪嘗膽的戲法,蔣家最不缺的就是手段,要的,是你的真心。」
李長安被白霜送出了腸肺坊。
他摩挲著手上那枚魚符,他還是收下了,當場拒絕的話他可能今天都走不出去。
麻煩,這次的對手很麻煩,李長安撓撓頭,撕破臉是遲早的事,而在這之前,他必須準備好應對之策。
棋局之內,優秀的對手,恐怕未必會給他時間。
離開腸肺坊不到七日,李長安還在與殺無路商量對策,突覺腳下一軟……整個人像融化般陷進了地里。
再睜眼時卻是墨山煙雲里,又在那千里江山圖中。
幾道虛影依次而立。
玉龍、褚鶴心、山無棱、冷苓、烏落落,甚至包括謝流雲。
獨獨沒有星眠。
李長安皺起了眉頭,一種不詳之感籠罩心頭。
他在兩天前才用牛頭聯絡過星眠,當時她還好好的,說是為謀求無相教祖信任,準備北上珞珈山,採集金蟬香的原料,供奉教宗。
「星眠出事了?」李長安顧不上與褚鶴心他們打招呼,直面玉龍真人。
「湘南?」
「對,準確地說,就在煉屍宗勢力範圍內。」
李長安一臉驚愕,蔣家已經先一步動手了。
「召集你們,是因為她到了煉屍宗後,靈氣被某種術法遮斷了,以至於千里江山圖也無法掌握她的現狀。」玉龍真人一臉嚴肅的看向眾人。
「她不會有事。」李長安脫口而出,與其說是安慰眾人,不如說是安慰自己。
「大概率是蔣行舟那邊乾的,他們現在還沒有和我撕破臉,星眠應該是被當成人質了。」
「蔣行舟?」褚鶴心眉頭緊鎖。
「對,就是洛狩時死掉那個蔣榮的父親。」
(褚)「不行我去幫你吧?最近修為也到了門檻,始終不見漲。」
李長安搖搖頭:「你的身份蔣家也查清楚了,過來反而更麻煩,這件事我來處理。無棱,能麻煩你件事嗎?」
「說!能救星眠妹妹,要我做什麼都行!」山無棱一拍胸脯,挺身而出。
兩天後,蔣家的邀請函,如約而至。
沒有催促,沒有問詢,更沒有提星眠,來送信的是個中年男人,一臉不屑的把邀請函扔給李長安。
李長安抽出邀請函,還是一張印有倒轉財神的黑符,一個多餘的字沒有。
「我家少爺說了,請你明日去腸肺坊玩玩!」
「我若不去呢?」
「你不去玩玩的話,我們就玩玩你女人。」來人一臉淫笑,絲毫沒有偽裝。
蔣鶴特地挑了個粗鄙之人來送信,言下之意便是敬酒不吃,要請李長安吃罰酒了。
「沒問題,我去。」李長安滿臉堆笑。
來人聽罷冷哼一聲扭頭要走,卻被李長安叫住了。
「慢著,我想勞煩兄弟也帶個信回去。」
「什麼?」
話音未落,帶信男子,人頭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