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
布蘭妮那間高檔公寓的客廳里，昏暗的橘色南瓜燈還在忽明忽暗的閃爍。
那張原本鋪得整整齊齊，說是用來上課的雙人瑜伽墊，此刻已經被推得歪到了一邊。
茶几上那瓶大瓶按摩精油倒在那裡，蓋子還蓋著，估計是被誰的胳膊肘不小心給掃翻了。
沙發扶手上搭著那件白色的兔女郎連體衣，旁邊的地毯上，還扔著一件黑色的女巫披風。
至於那對毛絨絨的白色兔耳朵，早就不知道被踢到哪個角落裡去了。
泰勒和布蘭妮那兩個平時在健身房裡，能輕鬆做出各種高難度動作的瑜伽教練。
此刻正裹著薄毯，一個癱在瑜伽墊上，一個橫在沙發里，誰也不想動彈。
兩人的頭髮亂得像團麻，呼吸到現在都還沒徹底喘勻。
「李……李……」
泰勒費了半天的勁，才勉強抬起一根手指頭，有氣無力的戳了戳旁邊的地毯。
「布蘭妮，你……你現在還能站起來嗎？」
沙發上傳來一聲極其沙啞，帶著滿滿幽怨的回答。
「滾……」
布蘭妮這會兒是真不想說話。
折騰了大半個晚上，她算是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之前對這個男人的評估，出現了極其嚴重的誤判。
她跟泰勒兩個人合起來，本來是打算好好收拾一下這個東方老闆的。
結果到最後，那傢伙依然強得像台鐵打的機器，反倒是她們倆被收拾得連骨頭都在叫苦。
「我說，兩位教練。」
李沐的聲音從單人沙發那邊傳來。
兩人艱難的偏過頭。
李沐已經把衣服穿得整整齊齊，正慢條斯理的靠在沙發上，抽著一根事後煙，手裡還端著一杯冰水。
那神態從容得，就像剛剛只是陪她們看了場無關痛癢的電影。
「這萬聖節前的高階課程，還滿意嗎？」
李沐笑著問道。
「滿意……太他媽滿意了……」
布蘭妮從毯子底下悶悶的吐出一句話，那雙平時總帶著野性的眼睛裡，此刻全是認命。
「李，我收回之前說的話。」
泰勒把臉埋在瑜伽墊上，聲音軟得像只小貓：「你這種男人，要是去參加鐵人三項，絕對是冠軍。」
「還滿意就好。」
李沐掐滅了菸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行了，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他走到瑜伽墊旁邊，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兩個還在喘氣的女人：「你們倆好好休息吧，萬聖節過後要是還有需要，隨時聯絡我。」
泰勒和布蘭妮對視了一眼，心裡不約而同的冒出同一個想法。
這混蛋，還真是用完就丟，連多留一會兒都不肯。
不過她們現在確實是連挽留的力氣都沒有。
李沐也沒再管她們，拿起車鑰匙，瀟灑的推門走了出去。
……
第二天。
美利堅一年一度的萬聖節，正式拉開了帷幕。
李沐一覺睡到自然醒，感覺自己昨晚的那點消耗已經徹底恢復，甚至感覺比平時還精神。
快到中午的時候，他才不緊不慢的拉開了典當行的捲簾門。
唐人街今天的氛圍簡直熱鬧到了極點。
那些平時看起來嚴肅的店鋪，此刻門口都掛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裝飾品。
有扮成吸血鬼的，有戴著南瓜頭的，還有把自己裝扮成殭屍的在街上晃悠，小孩子們更是成群結隊的在街上亂跑，到處都是糖果和巧克力的味道。
李沐坐在老闆椅上，看著外面那些光怪陸離的景象，覺得挺有意思。
剛到中午一點多，店門就被人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個看著三十多歲的白人男子。
這人身材有些發福，穿著一件印著某個恐怖片logo的T恤，頭髮油膩膩的貼在頭皮上，一看就是典型的美式死宅。
他手裡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個黑色的塑膠收納盒，臉上帶著一股極其不舍的表情。
「老闆，我……我想當點東西。」
宅男走到櫃檯前，把那個收納盒輕輕擱在玻璃面上，那動作就像是在放什麼易碎的珍寶。
「開啟吧。」
李沐戴上手套。
宅男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啟了盒蓋。
裡面用軟布墊著，靜靜的躺著一個白色的面具。
那是一張極其扭曲的白色鬼臉。
眼窩深陷成兩個巨大的黑洞，嘴巴張成一個極其誇張，彷佛在無聲嚎叫的形狀。
這個造型，簡直是萬聖節的代名詞。
《驚聲尖叫》里的鬼臉殺手面具。
「老闆，這可是個寶貝。」
宅男搓著手，語氣帶著幾分心痛：「這不是外面那些萬聖節商店裡賣的十幾塊錢的仿品，這是1996年電影上映那年，FunWorld公司出的初代原版！」
李沐沒吭聲，拿起那個面具，仔細的看了起來。
作為一個在美利堅待了幾年的人，他當然知道這個IP。
驚聲尖叫在美利堅的恐怖片影迷圈子裡，那是神一樣的存在。
而當年上映時，最早那批由FunWorld公司生產的鬼臉面具，因為後來版權和生產工藝變更，市面上早就絕跡了。
李沐把面具翻過來，看向內襯。
這裡有個極其顯眼的白色標籤，上面印著FunWorld的標誌，還有一行小字。
正是當年最早的那批產品才有的FantasticFaces系列標籤。
李沐又用手指捏了捏面具邊緣的乳膠。
那乳膠因為常年氧化，已經有些發硬和微微泛黃，邊緣的模具切割痕跡是明顯的手工修邊，跟現在流水線衝壓的粗糙工藝完全不同。
這些細節，做假是做不出來的。
這確實是一個初代的原版真品。
李沐心裡飛快的估算了一下。
這種帶原廠標籤，品相還算完好的初代鬼臉面具，在易貝網或者那些專業的恐怖片周邊收藏論壇上，隨便掛上去，那些瘋狂的影迷絕對願意出三千到五千美刀來搶。
這可是個不顯山不露水的硬通貨。
「東西確實是個老貨。」
李沐把面具重新放回盒子裡，抬起頭看著那個宅男：「但你也知道，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個乳膠面具，喜歡的人當寶，不喜歡的人當破爛。」
「我這店裡的客人，大多是來當金銀首飾和手錶的，你這東西太偏門了，我收在手裡，可能要壓好幾個月都出不掉。」
「老闆，我知道，我懂行的。」
宅男顯然是個愛好者，趕緊說道：「但我最近實在是急需用錢，我房租拖了兩個月，房東要把我趕出去了。」
「你看，一千五百刀，行不行？這可是我壓箱底的收藏。」
李沐搖了搖頭，直接給他壓了一半。
「最多給你七百刀樂，死當。」
「七百？」
宅男的臉瞬間就苦了下來：「老闆，這可是初代原版啊！在網上最少能賣三千刀！」
「那是網上，你現在能賣出去嗎？」
李沐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你如果能等，你自己掛到易貝網上，等個三五個月，也許能賣到三千。」
「但你要是等得起，你今天也就不會來我這裡了。」
李沐伸出手指，敲了敲櫃檯：「你現在急著要現金交房租，我給你的是立刻能到手的現鈔。」
「七百，一分不加，你要是嫌少，可以去唐人街其他店問問，看看有幾家能認出這是初代原版的，估計人家只會給你二十刀，因為在他們眼裡，這就是個萬聖節的破塑膠。」
這句話，直接就把宅男的心理防線給擊穿了。
他確實跑了好幾家店，那些老闆一聽是萬聖節面具，壓根都不想收。
「行……七百就七百。」
宅男咬了咬牙，一臉絕望的簽下了死當契約。
李沐痛快的點出七張百元大鈔，遞了過去。
宅男抓著錢，看了一眼那個面具，眼裡滿是不舍，但最終還是低著頭，迅速離開了典當行。
【叮！】
【觸發暴擊獎勵，獲得1200美刀。】
熟悉的電子音在腦海中準時響起。
李沐拿起那個鬼臉面具，在手裡顛了顛。
七百塊的成本，暴擊了一千二，回頭掛到網上還能再賣三千。
「這萬聖節，還真是個好節日啊。」
李沐笑了笑，隨手把這個面具舉著比劃在腦袋前面，然後轉過頭，看向了店門的玻璃。
玻璃里映出一張扭曲慘白的鬼臉。
他內心深處不由升起一個不錯的壞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