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精明幹練的女拍賣師走後。
典當行里難得的陷入了一陣寧靜。
陽光透過玻璃門,在深色的實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李沐靠在老闆椅上,把玩著手裡那張印著佳士得logo的名片,心裡估摸著,這條高階的出貨渠道,以後肯定是能派上大用場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這段時間,也沒有什麼零散的客人上門。
這才是典當行最真實的常態。
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真要是天天門庭若市跟菜市場一樣,那反而不正常了。
李沐倒也享受這份清閒。
他泡了壺從陳思琪那邊順來的茉莉花茶,在電腦上隨便找了部老電影放著,權當是打發時間了。
下午三點多,剛過了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叮咚——」
門口的迎客門鈴響了。
李沐抬頭一瞅。
一個穿著米色針織開衫,裡面搭著件碎花長裙的女人,正提著個保溫袋走了進來。
是那個陪讀的大學女老師,溫雅。
她今天這身居家的打扮,讓她原本就極其豐腴的身段,顯得更加柔和且充滿女人味。
頭髮也沒有像昨天那樣盤著,而是隨意的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腦後,透著一股子知性又慵懶的人妻氣質。
「李老闆,沒打擾你做生意吧?」
溫雅走到櫃檯前,聲音輕柔,臉上帶著那種受過良好教育的溫婉笑容。
「沒打擾,這會兒正閒著呢。」
李沐站起身,指了指右邊的高階展示區:「溫老師怎麼有空過來?去那邊沙發上坐吧。」
「哎,好。」
溫雅跟著李沐走過去,在真皮沙發上坐下,顯得有些侷促。
她把手裡的保溫袋放在紅木茶桌上,小心翼翼的開啟,從裡面端出一個極其精緻的保鮮盒。
「昨天真是太感謝你了。」
溫雅看著李沐,語氣里滿是真誠:「不僅幫我們把那麼重的行李搬上三樓,晚上還特意開車把萌萌那孩子送回來。」
「我這剛到這邊,人生地不熟的,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
她把保鮮盒推到李沐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是我今天上午在公寓裡自己做的一點綠豆糕,用的是國內帶來的料,你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李沐看著盒子裡那些做工精巧,顏色翠綠的糕點。
這女人,還真是把國內那種傳統的人情世故給搬到美利堅來了。
「溫老師客氣了,都是同胞,順手的事。」
李沐也沒跟她見外,直接用手拈起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帶著一股子很純正的綠豆清香。
「手藝真不錯。」
李沐由衷的誇了一句。
聽到李沐的誇獎,溫雅的臉上閃過一絲開心的紅暈,那雙有些疲憊的眼睛裡,也多了幾分神采。
她端起李沐給她倒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這孩子,平時被她爸慣壞了,脾氣倔得很。」
溫雅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昨天晚上她回來之後,整個人都怪怪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半天不出來,問她也不說。」
「我還以為是她在路上又惹你生氣了呢,李老闆,她要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你可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李沐聽到這話,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那小丫頭片子哪是惹他生氣了。
那是被他狠狠的抽了一巴掌,然後又帶著去海邊兜了圈風,最後在樓下還偷偷啃了他一口。
這典型的青春期叛逆少女遇到克星,開始春心萌動了。
「沒有,她挺乖的。」
李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著謊:「可能就是剛到新環境,有點倒時差,歇兩天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溫雅鬆了口氣。
她放下茶杯,目光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窗外有些蕭瑟的街道。
剛才還算輕鬆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李老闆,你在洛杉磯待得久。」
溫雅湊近了一點,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後怕:「這邊的治安……是不是真的像國內新聞里說的那樣,特別差啊?」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李沐靠在沙發上,看著她那副緊張的模樣。
「我今天早上看本地的華人新聞網。」
溫雅咽了口唾沫,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傲人的弧度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了一下:「新聞上說,昨天大半夜的,就在離我們這兒不遠的一個十字路口,發生了一場特別嚴重的槍擊案!」
「說是死了好幾個人,車都撞廢了,連佛伯樂都出動了。」
她越說越害怕,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我本來以為那些也就是電影裡演演,沒想到剛來就碰上這種事。」
「我一個人帶著個半大的閨女,這以後要是晚上出門……」
她咬著嘴唇,那副柔弱無依的少婦模樣,極其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李沐聽著她的描述,心裡一陣古怪。
新聞里說的那個十字路口槍擊案,不就是他昨天晚上開著寶馬去撞飛匪徒,救下凱拉的那一場嗎?
自己這個當事人,現在正坐在這兒,聽著一個剛到美利堅的女老師,繪聲繪色的講述著自己的光輝事跡,還被嚇得夠嗆。
這感覺,還真是挺魔幻的。
「溫老師,你也不用太緊張。」
李沐放下手裡的綠豆糕,抽出紙巾擦了擦手,語氣極其沉穩。
「美利堅這地方,說亂確實亂,但在這種富人區或者咱們唐人街的中心地帶,只要你不去招惹那些底層的幫派和癮君子,大晚上的不去那些偏僻的小巷子裡瞎轉悠,基本上是碰不到這種電影橋段的。」
「那幫人火拼,都是有針對性的,一般不會傷及無辜。」
李沐看著溫雅那雙充滿不安的眼睛,聲音放緩了一些,帶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魔力。
「你租的那個公寓,安保措施還是不錯的。」
「再說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大家都是老鄉,我在這待的時間也比較久,你以後有什麼不懂的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這番話。
沒有刻意的吹噓,也沒有誇張的保證。
但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味道。
在這異國他鄉,對於一個剛經歷了離婚打擊,每天都在為女兒操心,又被槍擊新聞嚇破了膽的獨身女人來說。
簡直就是一劑最猛烈的強心針。
溫雅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來歲,但無論是談吐還是氣場,都成熟穩重得讓人極其踏實的男人。
她只覺得心底某塊一直緊繃著的石頭,突然就落地了。
「李老闆……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溫雅眼眶微紅,聲音都有些發顫。
她看著李沐,眼神里除了感激,還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敢細想的依賴感。
「行了,叫李老闆多生分。」
李沐笑了笑,拿起一塊綠豆糕:「以後就叫我名字吧,這綠豆糕確實不錯,以後要是還有,我可就不客氣了。」
「哎!好!我以後經常做給你吃!」
聽到李沐喜歡,溫雅瞬間破涕為笑,臉頰上飛起兩抹好看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