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隔壁老蘇家常菜踏踏實實的吃了頓早午飯。
李沐回到典當行,泡了壺紅茶,順手把門外的暫停營業牌子翻了過來。
這會兒時間剛到十一點多。
洛杉磯的秋天風裡帶了點涼意,街邊那幾棵行道樹的葉子黃了一半,被風吹得掉了一地。
李沐靠在老闆椅上,拿著手機刷了一會短影片。
剛刷了沒多久,玻璃門就被人推開了。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門鈴聲,一個白人年輕小伙走了進來。
這人打扮得相當有特色。
身上穿著一件看著就起球的粗布棉麻襯衫,脖子上掛著一長串不知名植物種子串成的項煉,胸前還別著個代表某個環保組織的綠色徽章。
一頭金髮亂得像個鳥窩,透著一股子濃濃的加州嬉皮士風味。
「老闆,願自然之靈保佑你。」
小伙子走到櫃檯前,沒急著掏東西,而是先雙手合十,沖著李沐來了個神神叨叨的開場白。
李沐挑了挑眉,放下手機。
「別整這些虛的,直接說,當什麼?」
他這兒是開門做生意的,又不是來聽布道的,對這種滿嘴自然和平的傢伙,他向來沒什麼耐心。
「老闆,你真是一個被現代工業毒害了靈魂的人。」
嬉皮士小伙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
然後,他從背後那個破帆布包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根造型古怪的木棍,輕輕的放在了玻璃櫃檯上。
這木棍上面雕刻著幾個扭曲的人臉圖騰,頂端綁著幾根不知什麼鳥的羽毛,下半截還纏著一些色彩鮮艷的麻繩。
「老闆,這是一件擁有神聖力量的古代遺物。」
小伙子指著那根木棍,語氣里滿是敬畏:「這是十八世紀,納瓦霍族印第安大酋長使用過的祈雨杖!」
「它見證了北美大陸最原始的生態文明,上面附著著印第安先民的智慧和靈魂。」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一種充滿使命感的眼神看著李沐。
「我們組織最近在籌建一個保護原住民文化的基金會,資金出了點問題。」
「我忍痛把它拿出來,是希望能換取五千美刀的活動經費。」
五千美刀?
買一根破木頭?
李沐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幫搞文化保護的騙子,還真把洛杉磯的當鋪老闆當成提款機了。
「十八世紀的納瓦霍族祈雨杖?」
李沐甚至連白手套都沒戴。
他直接伸手拿起那根木棍,在手裡掂了兩下。
重量輕飄飄的。
他連古董鑑定知識都不用調動,就憑肉眼看。
這木頭表面的雕花雖然刻意做舊塗了黑色的染料,但刻痕邊緣粗糙得很,明顯是現代電動雕刻刀批次加工出來的。
而且那幾根綁在頂端的鳥毛,顏色鮮艷得發亮,哪裡像是經歷了上百年風霜的老物件。
最離譜的是。
李沐把木棍翻了個底朝天。
在手柄最底端那個不顯眼的切面上。
雖然被人用小刀刮過,但依然能隱隱約約看到一排殘缺不全的英文字母。
「MadeinChina」。
李沐看著那排字母,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好傢夥。
大清早的拿根義烏小商品市場批發來的旅遊紀念品,跑這兒來充當十八世紀的印第安聖物?
這騙子的業務能力也太差了點。
「小伙子。」
李沐把那根祈雨杖扔回櫃檯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木頭碰撞聲。
「你這根聖物,恐怕連五美刀都不值啊。」
「你胡說!」
嬉皮士小伙頓時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你這是對原住民文化的不尊重!你根本不懂這件物品所蘊含的精神價值!」
「它不能用你們這種資本主義的骯髒金錢來衡量!」
「是嗎?」
李沐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木棍的底部,語氣平淡。
「那你給我解釋解釋,十八世紀的納瓦霍族大酋長,是怎麼在他們的祈雨杖底部,刻上龍國製造這幾個英文字母的?」
「難道那位大酋長還會時空穿梭,跑到現代的義烏去進貨?」
這句話一出。
原本還大義凜然的嬉皮士小伙,瞬間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鴨,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木棍底部那排殘缺的字母,一張白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這……這可能是我們組織里的志願者,在清理文物的時候不小心弄上去的標記……」
他還在試圖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但語氣已經虛得連他自己都不信了。
「行了,別編了。」
李沐揮了揮手,一臉的不耐煩。
「拿根批次生產的工藝品跑來騙錢就算了。」
李沐看著他,決定用這幫人最害怕的武器來對付他。
「你知不知道,你一個白人,拿著仿造的印第安文化物品出來招搖撞騙,這在加州叫什麼?」
李沐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這叫文化挪用!是對原住民歷史的二次殖民和褻瀆!」
「你們那個什麼保護基金會,要是打著這種旗號騙錢,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那些真正的印第安人權組織,讓他們來看看你們的嘴臉?」
文化挪用。
二次殖民。
這兩個詞在美利堅,尤其是加州這種地方,絕對是能讓任何一個白左和環保主義者身敗名裂的核武器。
那嬉皮士小伙聽到這兩個詞,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原本就是個想借著熱度騙點零花錢的無業游民,哪經得起這麼大頂帽子的扣壓。
「對……對不起!是我弄錯了!」
他連那根祈雨杖都顧不上拿了,胡亂的抓起自己那個破帆布包。
「我這就走!你別打電話!」
他一邊驚慌失措的道著歉,一邊像見了鬼一樣,逃也似的衝出了典當行。
甚至在推門的時候還撞在了門框上,狼狽不堪。
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沐拿起桌上那根義烏產的木棍,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這年頭,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當鋪混飯吃了。」
李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搖了搖頭。
不過,這種充滿戲劇性的市井騙局,倒也給這枯燥的守店時光,增添了不少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