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那個精打細算的亞裔大媽後。
李沐靠在老闆椅上,端著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腦海里不自覺地閃過昨晚離開那間破舊公寓時的畫面。
臨走時,他從錢包里抽出兩百美刀,隨手壓在那張已經被掀翻的茶几邊緣。
算不上什麼大錢。
但對於那對連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破產姐妹花來說,這筆錢足夠她們挺過接下來的大半個月,不至於真的流落街頭。
至於昨晚的三明治體驗,確實讓人有點回味無窮。
李沐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金髮社牛的熱情奔放,加上黑髮悶騷的迎合。
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交織在一起。
這二百美刀,就當是昨晚那場特殊修理服務的勞務費了。
大家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這是海王最基本的職業操守,也是避免以後惹上感情麻煩的最好方式。
收回思緒,李沐把注意力放回了店裡的生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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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十點多。
店門再次被推開,走進來一個穿著一身沾滿洗不掉的油污工裝服的拉美裔男人。
這人看著三十多歲,皮膚粗糙,一進門就熟門熟路的直奔櫃檯。
「李老闆,我來贖東西了。」
拉美男人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從工裝褲兜里掏出一張有些發皺的當票,外加幾張零散的鈔票,推到玻璃面上。
李沐拿起當票看了一眼。
這是差不多一個月前的一筆單子。
這哥們兒在南邊的一個汽修廠打工,當時因為小女兒突發哮喘叫了救護車,被那高昂的醫療帳單逼得沒辦法。
只能把吃飯的傢伙,一套全新的實耐寶高階汽修工具箱死當給了李沐,換了五百刀樂救命。
「發薪水了?」
李沐點了一下錢,五百本金加上五十刀的利息,一分不差。
「是啊,老闆。」
拉美男人鬆了口氣,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這一個月我每天干十四個小時,總算把帳單填平了。」
「沒有這套工具,汽修廠的老闆都不願意給我派大活兒,這幾天只能幹點換輪胎的苦力,累死我了。」
李沐沒多廢話,收起當票,轉身去了庫房。
從角落裡把那個沉甸甸的紅色金屬工具箱提了出來,放在櫃檯上。
「檢查一下,封條沒動過。」
拉美男人摸著那個工具箱,就像摸著自己的老婆一樣親切。
他連連點頭,甚至都沒開啟看一眼,直接提起箱子。
「李老闆,你做生意講規矩,沒有趁火打劫,這恩情我記下了。」
他拍了拍胸脯:「以後車子有什么小毛病,直接開到廠里找我,我給你免費修!」
「行,快回去上工吧。」
李沐笑著揮了揮手。
看著拉美男人提著沉重的工具箱離開,李沐倒了杯水。
這種底層的藍領工人,為了生活在泥潭裡掙扎,那套工具就是他們翻身的唯一指望。
當鋪是吸血的地方,但偶爾給這些拼命活著的人留條活路,也算是給自己積點德了。
剛坐下沒多久。
門鈴再次響起。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看著三十歲出頭,打扮得相當體面的南棒國男人。
這人穿著一身剪裁修身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一進門,他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南棒人特有的莫名單薄優越感,就撲面而來。
「老闆,收表嗎?」
男人走到櫃檯前,用帶著明顯首爾口音的英語問道。
同時,他極其隨意的解下左腕上的一塊手錶,啪的一聲拍在玻璃檯面上。
李沐戴上白手套,把表拿起來看了一眼。
一塊歐米茄的碟飛系列機械錶,玫瑰金表殼,白盤。
成色只能算一般,表圈上有明顯的日常佩戴劃痕,皮錶帶也有些磨損開裂了。
「收。」
李沐拿起寸鏡看了看機芯,確認沒拆修過,然後放下表,語氣平淡的報了個價。
「死當的話,兩千五百刀樂。」
聽到這個數字,南棒男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那雙本來就不大的單眼皮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像受到了什麼巨大的侮辱一樣。
「什麼?兩千五?」
他不可置信的大聲嚷嚷起來:「你瘋了嗎!這可是正品的歐米茄碟飛!我在首爾的免稅店買的時候花了一萬多美刀!」
「就算折舊,最少也值五千刀!」
「你這是搶劫!」
面對他的氣急敗壞,李沐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首先,這裡是洛杉磯,不是首爾。」
李沐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冷眼看著他:「二手市場只看流通性和現在的成色。」
「你這錶帶廢了,表殼還得重新拋光,兩千五是我能給的最高價。」
南棒男人見李沐油鹽不進,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換了副嘴臉。
他身子往前湊了湊,用自以為很真誠的語氣開始了道德綁架。
「老闆,你看我們都是亞洲人,在這個白人統治的國家裡,我們同胞之間應該互相幫助才對啊!」
他拍著胸脯,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我在加州做進口生意,最近資金周轉遇到點小問題,你幫個忙,給我四千刀。」
「就當交個朋友,以後我的生意做大了,肯定忘不了你的恩情!」
聽著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李沐差點沒忍住冷笑出聲。
這幫南棒小西八,平時在外面尾巴翹得比天高,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
一到要占便宜或者遇到麻煩的時候,就開始扯什麼亞洲人、同胞互助的大旗了。
真是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朋友?」
李沐把那塊表推回他面前,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我這兒是當鋪,只認錢,不認什麼亞洲同胞。」
「而且。」
李沐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跟你,也不是什麼同胞。」
「兩千五,少一分這生意都不做,你要是覺得虧,出門右轉去白人的當鋪,看看他們認不認你這個亞洲朋友。」
南棒男人被這番毫不留情的話懟得啞口無言。
臉上的偽善瞬間繃不住了,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個自私自利的傢伙!你們龍國人根本不懂做生意!」
他惱羞成怒的一把抓起桌上的歐米茄,一邊往外走一邊用南棒語大聲咒罵著。
李沐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這種妄想靠著道德綁架來砍價的蠢貨,他這幾年見得太多了。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十一點半。
李沐拉下半扇捲簾門,溜達著去了隔壁的老蘇家常菜。
飯店裡這會兒還沒到午市的高峰期,零零散散坐著幾桌客人。
蘇婉清正在後廚忙活著,聽到門鈴聲抬起頭,看到是李沐,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滿臉笑意地迎了上來。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蘇婉清幫他拉開那張專屬小桌的椅子,順手倒了杯溫水。
「上午做了幾單小生意,正好有點餓就過來了。」
李沐在椅子上坐下,活動了一下脖子:「給我來份紅燒肉,再炒個青菜,米飯多盛點。」
「行,你等著。」
蘇婉清轉身進了後廚。
沒過多久,一份色澤紅亮的紅燒肉,配著一盤清爽的蒜蓉菜心,還有一大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就擺在了李沐面前。
「慢點吃,別燙著。」
蘇婉清在旁邊坐下,拿過帳本開始核對早上的進貨單,時不時抬頭看他兩眼,臉上滿是居家女人特有的溫柔。
李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進嘴裡。
還得是蘇姐的手藝最對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