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伸出手,兩根手指捏住了阮玉淑那微微發燙的下巴。
他沒有用力,只是讓她那張寫滿了糾結的臉,不得不抬起來,正對著自己。
「想通了?」
李沐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道。
阮玉淑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最後一絲掙扎。
但當她對上李沐那雙平靜無波,卻彷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時,那點掙扎終究還是煙消雲散了。
她輕輕的點了點頭。
李沐沒再多問。
他側過身,手指在櫃檯內側的按鈕上按了一下。
伴隨著一陣齒輪轉動的悶響,那扇金屬捲簾門緩緩合攏,把午后街道上的嘈雜徹底關在了外面。
店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只剩下高階展示區那幾盞射燈散發著柔和的光。
「李老闆,你這店裡……」
阮玉淑還想說點什麼,試圖緩解一下這瞬間變得曖昧的氣氛。
「到了這個時候,還叫李老闆?」
李沐低笑一聲,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
阮玉淑愣了一下。
她有些疑惑的看著李沐,一時間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讓她像那些小情侶一樣,叫什麼親愛的或者哈尼?
可看著李沐那雙帶著強烈支配慾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了那個雨夜,這個男人在車裡對她絕對掌控的屈辱感。
一個念頭猛地竄進了她的腦海。
她那張臉瞬間就燒了起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你……你是想讓我叫……」
阮玉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兩個字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圈,怎麼也說不出口。
作為一個在生意場上說一不二的老闆娘,讓她喊出那種自貶身價的稱呼,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叫什麼?」
李沐挑了挑眉,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就是不點破,非要逼她自己說出來。
阮玉淑咬著下唇,那雙眼睛裡水汽氤氳。
她掙扎了半天,最終,在李沐那不容拒絕的注視下,還是敗下陣來。
「主……主一人……」
這兩個字,她幾乎是用蚊子般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說完,她羞得連眼睛都不敢睜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偏偏,在說出這個稱呼的瞬間。
她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卻詭異的鬆弛了下來,甚至升起了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戰慄感。
「這就對了。」
李沐滿意的鬆開了她的下巴。
對付這種骨子裡帶著點隱秘渴望,卻又愛端著架子的女人,就得先從這種稱呼上,徹底擊碎她的心理防線。
他拉著她的手腕,穿過那道月亮門,走進了右邊的展示區。
他沒有像對付別的女人那樣,直接把人帶向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
而是停在了那張平時用來鑑定珠寶古董的紅木鑑定台前。
「這張台子結實。」
李沐的手扶上她的腰,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你做花藝是把好手,正好讓我看看,你這雙手除了扎花,還有沒有別的用處。」
阮玉淑的臉更紅了。
她被李沐這直白的話語臊得低下了頭,但那雙手卻沒有推拒。
李沐的目光掃過鑑定台旁邊那面擦得鋥亮的落地鏡。
鏡子裡,清晰的映出兩人交疊在一起的身影。
那件素雅的碎花連衣裙,在昏暗的燈光下,成了這間充滿金屬和珠寶氣息的展示區里,一抹格外惹眼的柔軟。
……
安靜的展示區里,那盞用來照射鑽石的高流明檯燈,不知何時被誰的手肘碰得偏轉了角度,光柱斜斜的打在牆上。
鑑定台邊緣那個盛放著放大鏡和鑷子的托盤,被推到了一旁。
阮玉淑那件碎花連衣裙的肩帶,滑落到了臂彎處。
她死死的攥著紅木台面的邊緣,身體繃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線。
那面落地鏡里,將這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這女人平時在花店裡那副精明能幹的老闆娘做派,此刻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亂後的沉淪。
跟那些直來直去的美式辣妹不同,也跟蘇婉清那種成熟的賢惠不同。
阮玉淑身上有一種東南亞女人特有的溫軟,那種極力壓抑卻又忍不住泄露出來的反應,別有一番滋味。
偶爾,她那緊咬著的唇縫裡,會漏出那個剛剛學會的,帶著顫音的稱呼。
李沐看著鏡子裡那張早已失神的臉。
這朵帶刺的安南玫瑰。
終究還是自己把刺拔得一根不剩,乖乖的躺進了他的手心裡。
……
一個半小時後。
展示區裡的動靜漸漸平息。
阮玉淑癱軟在那張紅木鑑定台上,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
她那頭挽起的長髮早就散開了,凌亂的鋪在光潔的檯面上,胸口還在劇烈的起伏著。
李沐站在一旁的落地鏡前,慢條斯理的整理著有些皺的襯衫。
「怎麼樣,我這鑑定台的手感還不錯吧?」
李沐扣著袖扣,看著鏡子裡那個還沒緩過神的女人,隨口調侃了一句。
阮玉淑聞言,臉上又飛起一層紅暈。
她掙扎著從台子上坐起來,胡亂的整理著身上的連衣裙,把那滑落的肩帶重新拉好。
「你這個人,真是……」
她想罵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根本硬氣不起來。
剛才那場經歷,徹底粉碎了她那點作為女強人的驕傲,也讓她體會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真是什麼?」
李沐轉過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撥開她黏在臉頰上的一縷碎發。
「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阮玉淑抬起頭,那雙原本帶著試探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柔順的水光。
她自己都沒想到,會栽在這麼一個年輕的男人手裡。
從雨夜那晚被拒絕開始,她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最終變成了這副徹底淪陷的模樣。
李沐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門兒清。
這女人算是被自己拿捏住了。
「行了,把自己收拾利索點。」
李沐拿過旁邊的一盒濕巾,抽了一張遞給她,語氣隨意。
「你那花店總不能一直關著門吧。」
阮玉淑接過濕巾,擦了擦額角的薄汗。
她重新盤好頭髮,對著那面落地鏡整理好儀容。
不過幾分鐘的功夫,那個精明幹練的花店老闆娘,就又回來了。
只是那走路時略顯不自然的姿態,和眼角殘留的那抹春色,暴露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走到捲簾門前,回過頭看著李沐。
「主……」
那個剛剛在店裡被逼著喊順口的稱呼,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要脫口而出。
但話音剛起,她的目光就瞥見了那扇捲簾門。
門外,就是人來人往的唐人街。
一想到這個字要是喊出來,被外面哪個路過的街坊聽了去。
她這張老臉,還有花店老闆娘的名聲,可就徹底毀了。
阮玉淑嚇得渾身一激靈,那個字生生的卡在了喉嚨里。
她連忙改了口。
「李……李老闆。」
她紅著臉,飛快的補上了這個安全的稱呼,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比剛才還要多了幾分欲蓋彌彰的嬌羞。
這前後反差,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李沐看著她這副在事前事後判若兩人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到底還是個要臉面的。
「怎麼,出了這個門,就不認帳了?」
李沐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沒……沒有。」
阮玉淑被他看得心慌,趕緊擺手:「我那花店,每周都會從批發市場進最新鮮的花材。」
她頓了頓,聲音放軟了些:「以後每周,我都給你店裡送花吧。」
「你這店裡天天擺著這些冷冰冰的古董珠寶,是該添點鮮活的東西。」
李沐一聽就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
這是想借著每周送花的由頭,跟自己保持長期的往來。
一個開在唐人街附近的花店老闆娘,訊息靈通,人脈也廣。
留著這麼一條線,說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場。
「行啊。」
李沐點了點頭,痛快的答應下來:「正好我這展示區缺點裝飾,以後就麻煩你了。」
得到李沐的許可,阮玉淑那張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她按開捲簾門的開關,在那道縫隙升起的瞬間,回眸沖著李沐嫵媚的笑了笑。
「那我這周的第一束花,明天就給您送過來。」
這一次,她學乖了,用的是那個絕對安全的稱呼。
說完,她扭著那還有些發軟的腰肢,快步走出了典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