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頓讓人回味無窮的晚飯。
李沐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的從老蘇家常菜里溜達出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唐人街的街道上掛滿了彩燈,看著倒是一片祥和。
他沒急著回自己的典當行,而是順著街道溜達到對門那家港式茶樓。
站在玻璃門外看了一圈。
蔣琳正穿著一身惹眼的紅色長裙,在幾桌看著就有錢的客人之間招待遊走。
那女人渾身上下透著股子精明勁兒,明顯今天生意不錯,這會兒正在興頭上,李沐也就沒進去打擾她。
回到自己的鋪子。
李沐剛把捲簾門拉下一半,一輛有些年頭的大眾皮卡停在了路邊。
車門推開,一個身材有些乾瘦,留著一撇精緻八字鬍的白人老頭跳了下來。
老頭穿著一件沾滿木屑的牛仔圍裙,腳上是一雙舊得發亮的工裝靴,一看就是常年跟手工活打交道的。
「李老闆,你可算回來了。」
老頭一進店,就熟絡的打了個招呼。
「馬庫斯,這麼晚了還來我這兒,怎麼,家裡的木料又沒地方放了?」
李沐看著他,笑了笑。
這老頭叫馬庫斯,是個意國裔的老家俱修復師。
他就住在唐人街附近,靠著幫人翻新舊家俱賺錢。
因為李沐這當鋪里經常收到一些賣相不好的老木頭家俱,這老頭隔三差五就會過來淘點破爛回去修。
「不是木料的事。」
馬庫斯搓了搓手,一臉興奮的說道:「我前兩天接了個好萊塢道具組的單子,他們需要一批看著有年代感的老式珠寶收納盒和抽屜櫃。」
「但我自己找的材料怎麼都調不出那種舊的味道,我尋思著,你這裡肯定有現成的老物件,能不能勻幾個給我?」
李沐一聽這話,立刻來了興趣。
他這當鋪庫房的最底層,確實壓著幾個之前從散客手裡低價收來的破收納盒。
那些玩意兒外表又舊又破,有的甚至缺了鎖,放在店裡根本沒人要,只能落灰。
如果這老頭願意回收,那正好能把庫存給清了。
「我倒是有一批舊首飾盒。」
李沐拉著他往庫房走,邊走邊說:「不過都是些品相不太好的破爛,要麼鎖壞了,要麼角磕了,你要拿去翻新修復嗎?」
「要的就是這種舊味!」
馬庫斯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新的東西反而沒那個質感,越破越好!」
李沐開啟庫房深處的幾個大箱子,翻找了一會兒。
從裡面扒拉出五六個用天鵝絨或者皮革包著的老式收納盒。
這些盒子大多是用樟木或者紅木做的,雖然年代久遠,但表面都有不同程度的劃痕或者邊角變形。
馬庫斯湊過去,戴上老花鏡,拿著一個小手電仔細的照了照。
「李老闆,你這裡面的貨不錯啊。」
馬庫斯拿起一個紅木盒子,愛不釋手的摩挲著上面的舊漆。
「這木質的老化程度剛剛好,包漿也自然。」
「這要是讓我用蜂蠟和砂紙打磨一下,再補補漆,絕對能達到道具組的要求。」
他抬起頭,看著李沐:「這幾個盒子,你打算出多少?」
李沐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些盒子當初收進來的時候,都是作為那些破爛首飾的添頭,基本沒花什麼成本。
「既然是拿去做道具,那就算我一個價吧。」
李沐靠在門框上,直接報了個公道價:「一個八十刀,全拿走。」
「什麼?八十刀一個?」
馬庫斯一聽,頓時急了,吹鬍子瞪眼的說道:「李老闆,你可真會做生意,這都是破得沒人要的東西了,你還賣這麼貴!」
「我最多給你三十刀一個!」
「三十刀?」
李沐冷笑了一聲,伸手就要把箱子蓋上。
「馬庫斯,你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李沐指著那個紅木盒子:「這種木料的厚重感,你在外面隨便找個新的首飾盒,能有嗎?」
「五十刀,一分不能少,你要是覺得貴,就去跳蚤市場碰碰運氣吧。」
李沐擺出一副愛買不買的樣子。
對付這種老江湖,只要你的東西夠硬,他就是想占便宜,也只能乖乖掏錢。
馬庫斯看著箱子裡的那些盒子,咬了咬牙。
好萊塢那邊給的預算還挺足,只要東西對路,他轉手還能賺一大筆。
「行!五十刀就五十刀!」
馬庫斯從褲兜里掏出那疊皺巴巴的現金,數了六張五十面值的美刀,心不甘情不願的拍在李沐手裡。
「你這吸血鬼,下次來我這修家俱,我可得給你漲人工費。」
李沐笑著收下錢,沒理會他的抱怨。
幾個破木頭盒子轉手賣了三百刀,還清了庫存,這波不虧。
馬庫斯捧著那幾個破盒子,心滿意足的上了皮卡走了。
送走這個意國老頭,又刷了會短影片後。
李沐把捲簾門徹底拉了下來,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縫隙透氣。
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剛好晚上九點出頭。
他轉身直接上了二樓閣樓,舒舒服服的沖了個熱水澡,把身上那點市井的油煙味洗了個乾淨。
換上一身寬鬆乾淨的居家服。
李沐重新回到樓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在櫃檯後的老闆椅上坐下。
這陣子蘇婉清那邊的飯館生意越來越紅火,每天晚上收檔的時間也越拖越晚。
剛才吃飯的時候,兩人就暗暗通了氣,等她那邊忙完了,就過來找他。
李沐靠在椅子上,一邊刷著手機上的新聞,一邊聽著外面街道上的動靜,耐心的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接近十一點的時候,隔壁老蘇家常菜的捲簾門終於傳來了嘩啦啦的關閉聲。
沒過兩分鐘。
「咚咚。」
兩聲極輕的敲門聲響起。
李沐站起身,走過去一把將捲簾門抬起了一半。
昏暗的路燈光線下,蘇婉清正站在門外。
大晚上的,她身上竟然套著一件長款的卡其色薄風衣。
風衣的腰帶系得很緊,將她那豐腴的身段勒得嚴嚴實實,甚至連衣領都立了起來,遮住了大半個脖子。
但這不僅不顯得臃腫。
反而因為她那張剛洗過澡,透著水潤和一抹不正常紅暈的臉頰,顯出一種反常的緊張感。
她左右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像個生怕被人撞見的小偷一樣。
迅速低著頭,從捲簾門底下鑽進了典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