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簾門在身後發出沉悶的金屬咬合聲,徹底鎖死。
當鋪里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地燈,光線打在實木地板上,勉強能照亮周圍的幾步路。
蘇婉清背靠著冰冷的鐵皮門,胸口起伏得很厲害,呼吸聲在這安靜的空間裡顯得特別清晰。
她雙手死死攥著那件長風衣的衣襟,連頭都不敢抬,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做賊心虛的慌亂。
「就這兩步路,把自己裹這麼嚴實幹嘛?」
李沐往前走了兩步,看著她這副反常的打扮,笑著打趣了一句。
平時這女人在飯館裡可是各種旗袍換著花樣來。
今天大晚上的跑過來,反倒把自己包得像個見不得光的特工。
蘇婉深吸了好幾口氣,那雙總是帶著溫婉笑意的眸子,此刻水汪汪的滿是羞窘。
「我……我昨天抽空去了趟市中心的商場。」
她結結巴巴的開口道,根本不敢直視李沐的眼睛。
「你前陣子不是總嫌棄我那些睡衣太老氣嘛……我碰到個專櫃導購,非拉著我給我推薦了一套……」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簡直成了蚊子哼哼。
李沐停下腳步,眼神頓時亮了幾分。
這三十多歲的成熟老闆娘,平時端莊賢惠慣了,骨子裡其實非常保守。
今天居然開竅了,跑去買那種東西?
「買什麼了?開啟讓我看看。」
李沐雙手插在褲兜里,站在距離她一米遠的地方,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對於這種主動尋求改變的女人,逼著她自己展示,比直接動手扒衣服要刺激一百倍。
「你這人……真討厭,非得讓人家自己來。」
蘇婉清咬著紅唇,羞憤地瞪了他一眼。
但她並沒有拒絕。
那雙平時在後廚熟練切菜顛勺的手,此刻卻抖得厲害。
她慢慢摸到風衣腰間的系帶,手指笨拙的解開那個死結。
隨著腰帶鬆開,那件長款的卡其色風衣順著她圓潤的肩膀,緩緩滑落在地毯上。
當風衣底下的風景徹底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時,李沐的呼吸猛地停頓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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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普通的睡衣。
這是一整套純黑色的蕾絲戰袍。
布料少得可憐,大片大片的鏤空設計,將她那豐腴白皙的肌膚襯托得無比晃眼。
最要命的是下半身,她竟然穿了一條帶有繁複綁帶的黑色吊帶襪。
那幾根黑色的細帶緊緊勒在大腿部,勒出了一道道的微小凹陷。
這種充滿了濃烈歐美夜店風的誇張打扮,穿在一個平時總是溫婉端莊的傳統東方美婦身上。
那種強烈的身份錯位和視覺反差,簡直就像是一顆當量驚人的炸彈,直接在李沐的腦子裡炸開了。
「難看死了對不對……」
蘇婉清見李沐半天沒說話,羞得雙手緊緊捂住臉:「那個導購是個金髮白人,非說你們男人就喜歡這種調調,我真是腦子進水了才聽她的……」
她蹲下身,慌亂地想去撿地上那件風衣把自己重新裹起來。
但李沐根本沒給她這個機會。
他一步上前,直接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誰說難看的?」
李沐低頭看著她,聲音啞得厲害:「那個導購說得非常對,這套衣服,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他直接牽著蘇婉清的手,走到了通往二樓閣樓的那截老舊木樓梯前。
李沐在樓梯最底下的那一級台階上坐了下來,然後拉著蘇婉清的手,讓她跨步站在自己的身前。
這個高度差,讓李沐的視線剛好平齊於那幾根緊繃的黑色吊帶。
「專門買來穿給我看的?」
李沐抬起手,手指在黑色的吊上輕輕撥了一下。
「除了你這個沒良心的小混蛋,我還能穿給誰看……」
蘇婉清雙手無處安放,最後只能扶住李沐的肩膀。
她微微仰起頭,閉上眼睛,那副任君採擷的順從模樣,徹底點燃了這場午夜的戰火。
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技巧。
李沐用最直接的方式,回應了這位老闆娘精心準備的驚喜。
……
第二天一早。
李沐神清氣爽的從閣樓上走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蘇婉清天沒亮就裹著風衣,偷偷摸摸回隔壁去熬高湯了。
走之前雖然連路都走不穩,但那張臉上的滿足感卻是藏都藏不住。
昨晚那套高價買來的戰袍,最後被扯斷了兩根帶子,這會兒還孤零零的躺在樓梯拐角的地板上。
李沐倒了杯溫水喝下,把捲簾門拉開,開始了新一天的營生。
上午的陽光很好,唐人街上的行人步子都不緊不慢。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
一個揹著雙肩攝影包的白人青年推門走了進來。
這人看著三十歲出頭,頭髮有些亂,穿著一件滿是口袋的攝影馬甲,神色透著股子明顯的無奈。
「老闆,收相機鏡頭嗎?」
白人青年走到櫃檯前,直接把肩上的攝影包摘下來,小心翼翼的放在玻璃檯面上。
「收。」
李沐坐直身子:「拿出來看看。」
青年拉開拉煉,從防震隔層里捧出一個純黑色的金屬鏡頭。
做工非常紮實,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李沐只掃了一眼鏡頭前端那圈醒目的紅色標識,就認出了這東西的來歷。
「徠卡Summilux50mmf/1.4ASPH。」
李沐戴上白手套,把鏡頭接過來。
這可是攝影圈裡出了名的毒物,徠卡的經典定焦鏡頭,向來是保值率非常高的硬通貨。
「懂行啊老闆。」
青年苦笑了一聲:「要不是真遇上邁不過去的坎,我是絕對不會把它賣掉的,這可是我攢了半年的錢才買下的寶貝。」
「遇到什麼麻煩了?」
李沐拿起強光手電,打在鏡頭的前後鏡片上,仔細檢查有沒有劃痕和霉斑。
「我養了五年的拉布拉多,昨天晚上突然胃扭轉。」
青年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紅血絲:「寵物醫院那幫搶錢的傢伙,張口就要三千美刀的手術費。」
「我的信用卡早就刷爆了,現在只能把這支鏡頭抵押掉,先湊錢把狗的命保住再說。」
在美利堅,寵物看病比人看病還要貴得多,一場急病讓普通中產破產都不是什麼新鮮事。
李沐沒去評判他的遭遇,注意力全在手裡的鏡頭上。
鏡片完美,沒有任何磕碰,光圈環轉動時的段落感清晰清脆,對焦阻尼也十分順滑。
這支鏡頭的成色至少在九八新以上。
「沒有發票和原包裝盒,這鏡頭我沒法按全新品相收。」
李沐放下手電筒,看著對面焦急的青年,語氣平淡的報出了價格。
「這種沒有全套配件的散塞頭,市場上的販子一般都不敢給高價。」
「活當,我給你一千八百刀,兩個月期限。」
「死當的話,一口價,兩千兩百刀。」
青年聽到這個報價,臉色有些掙扎。
這支鏡頭在專櫃的全新價格接近五千美刀,就算是二手,在專業論壇上慢慢出,也能賣到三千多。
但那是需要時間的。
而他的狗現在還在寵物醫院的手術台上等著交錢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