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也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甚至來不及穿好道袍的外袍，就那麼披著一件單衣，站在夜風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片空地。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一樣。
「好像有什麼東西走了？」
張元通低聲自語了一句。
然後猛地驚醒過來。
不對！
他不是感受到了什麼東西。
而是感受到了某種氣息的消失！
而那種氣息，他在這座山上，等了七十一年！
並且在這一個月來，每一天都能隱隱約約地感覺到。
但是現在，那種感覺正在迅速變淡。
就像一滴水落入滾燙的砂石中，正在迅速地蒸發！
也很快就要消失不見了。
「是那條蛟龍……」
張元通的瞳孔猛地一縮，聲音有些焦急，「是它要離開了！」
他下意識地邁出一步，又收回，再邁出一步。
他的雙手也在袖中握緊又鬆開。
像是一個等待了一輩子的旅人，終於看到遠方的路標，卻不知道該如何邁出第一步。
然後他想起了另一個人。
於是。
張元通急忙轉過身，快步走向姜晚檸的帳篷。
很快，他在帳篷外面，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一股明顯的急切感。
「小姑娘！快起來！那條蛟龍，它就要走了！」
而帳篷里，很快傳出一陣手忙腳亂的響聲。
緊接著。
姜晚檸的腦袋，從帳篷帘子下面鑽了出來。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被吵醒後的茫然。
但是，當她看到張爺爺那張明顯比平時激動的臉龐時，困意瞬間消失了。
她也來不及多問，就隨手抓起外套，披著往外跑去。
很快。
兩人並肩站在山頂的邊緣。
夜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姜晚檸舉著手機，手開始顫抖了。
但是她把鏡頭對準了前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家人們，那條蛟龍，好像要走了。」
而在一片黑暗中。
周塵正沿著草葉的邊緣，不緊不慢地游向山頂正中央的那片空地。
他的身形很小，小到沒有人會注意到。
同時，在周塵的一對金色豎瞳里，也流露出了一抹促狹的笑意。
「給你的驚喜來了喔，小姑娘。」
……
時間退回到一分鐘前。
姜晚檸在被張元通叫醒時，先是做了一個噩夢。
她記得也很清楚。
夢裡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
她站在霧氣的中央，什麼都看不清楚。
然後霧氣忽然散開了。
一顆碩大的龍頭，憑空出現在她的面前。
而那顆龍頭，比她的整個人還要大！
渾身青黑色的鱗片，也在泛著一片幽光。
還有那一對金色的豎瞳，正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眼神里也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戲謔，還是審視的意味。
而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耳邊就響起了張爺爺的喊聲。
然後，她就這樣醒了過來。
「晚檸姐？你沒事吧？」
這時，直播間的彈幕，在瘋狂地刷著。
她剛才睡覺的時候，直播間沒有關。
有人看到她猛地睜開眼睛。
再從帳篷里匆忙走出來的身影，都替她感到擔心。
也紛紛開始關心起來。
「我沒事。」
姜晚檸揉了揉眼睛，對著鏡頭笑了一下，「就是做了個噩夢，我夢見那顆龍頭了，金色的眼睛，青黑色的鱗片，就跟我一個月前看到的那副畫面，一模一樣！」
彈幕立刻變得活躍了起來。
「哈哈，晚檸姐，你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啊！肯定是想念蛟龍想瘋了，才會做這樣的夢。」
「可不是嘛！晚檸姐這都蹲了一個月，天天都盼著它出來，現在連做夢都夢到了，這叫什麼來著？入魔了屬於是！」
「要我說啊，那條蛟龍恐怕早就走了，你們想想，它來金庭山就是為了吸收靈氣，靈氣都吸完了，還留在這裡幹什麼？過年嗎？」
「樓上的真相了！我也覺得那條蛟龍已經離開了，晚檸姐這一個月算是白等了。」
「哎，好虧啊，晚檸姐一個月前的開播我沒看到，都說那是蛟龍第一次現身的畫面，我到現在都還有沒見過呢。」
「沒事，以後萬一還有呢？」
「萬一？呵呵，我賭五毛錢它不可能再出現了，要是它真的出現，我倒立洗頭好吧？」
「我倒立洗頭加一！如果那條蛟龍再次出現，我給直播間每個人發一萬塊！反正它不會出來的，這波穩賺。」
「也是，畢竟蛟龍那種存在，要保持神秘感的嘛，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出來見人？又不是動物園裡，買票就能看到的動物……」
姜晚檸看著彈幕，沉默著沒有說話。
她的心裡，雖然沒有底。
但是她相信張爺爺的直覺。
既然張爺爺都說了，那條蛟龍就要離開了。
那麼，她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可以再次見到那條蛟龍。
再看到直播間的氣氛，有些低迷時。
姜晚檸正想要說點什麼，活躍一下氣氛。
結果。
她突然發現周圍的空氣，變得有些不對勁！
先是有一陣很輕的風，從山腳下吹上來。
而那陣風，起初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但緊接著，她就看到遠處的樹影，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住了一樣。
然後，她就聞到了一股潮濕的氣息。
像是大雨來臨之前的那種味道，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咦？」
姜晚檸不禁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只見一層乳白色的霧氣，正從山腳下的方向，緩緩升騰起來。
就像是一條無聲的河流，沿著山坡，往上漫延。
而那層霧氣，也不像是普通的山霧那樣，稀薄飄忽。
反而濃稠得，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噴壺，在往山上噴灑牛奶一樣。
「臥槽！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突然就起霧了！好大的一陣白霧啊……」
姜晚檸連忙把手機鏡頭，對準了山腳下的方向。
而直播間裡的粉絲們，自然都注意到了。
「臥槽！還真的是！那些霧好濃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山里起霧，應該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你們是不是太敏感了？」
「不是敏感，你們仔細看那些霧，也太濃了吧？我快要看不清晚檸姐的臉了！」
「沒錯！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起了一陣大霧，該不會是有什麼大妖，就要現身了吧？」
「臥槽？樓上的你這麼一說，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難道是那條蛟龍，又要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