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彈幕刷著的時候。
姜晚檸也發現了這個細節。
確實！
那些白霧蔓延得很快！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
那層白霧就已經漫過了半山腰。
然後朝著山頂的方向，迅速湧來。
並且在這一刻。
姜晚檸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濕潤冰涼起來。
她的視線，也在迅速地縮小能見範圍。
只見十米外的帳篷，已經只剩下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接著，是五米外的石頭，也快要看不清楚。
然後她回頭一看，發現什麼都看不見了。
目光所及之處，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霧氣！
這讓姜晚檸頓時就有些心慌起來。
她也忍不住大喊一聲，「張爺爺？」
結果，沒有任何的回應。
「張爺爺！你在哪裡？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還是沒有人回應。
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霧氣，沉默地裹住她周圍的一切。
像是把她單獨隔離在了一個陌生的空間裡。
這讓姜晚檸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並且她的後背，還貼上了一棵潮濕的樹幹。
她的心跳也開始加快，握著手機的手指，更是在用力地收緊。
「家人們，這些白霧很不對勁，而且我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就要出來了……」
彈幕跟著炸了！
「臥槽？晚檸姐你別嚇我啊，我這邊看著螢幕，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什麼情況？老道長呢？跑哪去了？」
「這怎麼有種看恐怖片的感覺啊？晚檸姐，要不你快跑吧！這霧氣來得太邪門了。」
「等等！你們有沒有想過，這霧可能不是普通的霧？」
「那是什麼？總不會是蛟龍放的吧？哈哈……臥槽？等一下！該不會真的是，蛟龍要出來了吧？！」
而最後的那條彈幕，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水面，瞬間激起了無數漣漪。
姜晚檸的腦海里，也隨之冒出一個念頭。
一個讓她心跳驟然加速的念頭！
她也沒有跑路。
繼續站在原地，舉著手機，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白霧，像是在尋找什麼一樣。
然後，她就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很輕的窸窣聲，從她的左後方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面緩慢滑行一樣。
「誰？！」
姜晚檸猛地大喝一聲，轉頭看去。
手機鏡頭也跟著轉了過去。
結果，茫茫白霧中，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流動的白色。
也沒有任何的聲音回應她。
姜晚檸只好一臉狐疑地轉過頭去。
然而。
就在這時。
那個窸窣聲又響了一次。
並且這次更近了一些，像是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後一樣。
而姜晚檸握著手機的手背，不知何時，已經繃出了一條條青筋。
直播間裡的彈幕，還在瘋狂地刷著。
但是她已經顧不上看了。
因為她能清楚地感覺到……
那個窸窣聲，就在她的身後響起。
距離非常近。
甚至近到她脖子的皮膚，都不禁泛起了一片涼意。
而且這種聽覺，就像是有什麼柔軟修長的東西，正在草叢裡面，不緊不慢地滑行著。
草葉被壓彎，又彈起的聲音。
雖然很細微，但卻非常地清晰。
像是有人在她的耳邊，拿起一根羽毛，輕輕地劃著名玻璃一樣。
這讓姜晚檸的喉嚨動了一下，然後嘴唇乾澀地吞了一口唾沫。
她也沒有轉身。
甚至不敢轉頭去看。
因為她的身體，都開始有些僵硬了。
這一刻的她，也只能慢慢地，儘可能不發出聲響地，把手機舉高了一點。
再用手指輕觸螢幕。
將後置攝像頭，切換成了前置。
很快，螢幕里映照出了她自己的一張臉。
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散亂，嘴唇也抿得發白。
還有那對瞳孔，在黑暗中微微睜大。
而在她的身後，那片白茫茫的霧氣里，什麼都沒有。
「沒有？這不對啊……」
姜晚檸先是愣了一下，感覺這跟自己剛才感受到的，有點對不上。
而這一次，也不等她細想下去，就看到了一個影子。
不！
那不是影子。
因為影子要有光才行。
但是此刻她的身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流動的白色霧氣和一個……輪廓。
一個正在緩慢變化的，從模糊變得清晰，也正在一寸一寸地向上伸展的巨大輪廓！
當姜晚檸的視線，捕捉到那個輪廓的時候。
她的呼吸直接停滯了整整兩秒鐘！
與此同時。
直播間右上角的線上人數，也像是被人猛地擰開了閘門一樣，數字開始瘋狂地跳動、暴漲！
一千五百萬。
一千八百萬。
兩千萬。
兩千三百萬……
彈幕也在這一瞬間，炸成了星爆！
「臥槽！晚檸姐，你身後的是什麼東西啊？！」
「媽呀！我看到了一個黑影，好大！它還在變大！」
「快快快，晚檸姐你把鏡頭對準後面啊！我有點不敢看了，但是我又忍不住想看！」
「這霧氣來得也太詭異了吧？是不是蛟龍真的出現了？」
「兄弟姐妹們，我心跳好快啊，感覺馬上就要看到大場面了！」
「我賭一包辣條，肯定是蛟龍就要出現了，我們可以再次看到它的真身了！！」
「別說了，我的手心都在冒汗了……」
這一刻，姜晚檸沒有作出任何的動作。
也不是她不想動。
而是她根本就動不了。
她覺得自己的血液，彷佛凝固住了！
全身的肌肉，也都在僵硬中，一寸一寸地變冷。
就連呼吸都變得又淺又急。
然後，她就感覺到了。
身後有什麼東西正在昂起。
先是吹起很輕的一陣風，帶著有點潮濕的，混著湖底水草和冷冽靈氣的味道。
接著，是一陣鱗片摩擦的聲音。
像無數片鐵甲被依次疊起、展開、再疊起的響聲一樣。
隨後，是一陣細微的骨節伸展的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蜷縮中甦醒一樣，正在一寸一寸地，一節一節地舒展開來。
姜晚檸的鏡頭，也依然對著自己的臉蛋。
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瞳孔里映出的那片白霧，正在被什麼東西撐開。
而且霧氣的顏色，也從純粹的乳白，變成了具有深淺分明的層次感。
緊接著。
一道青黑色的巨大黑影，正在她身後的霧氣中，快速地膨脹起來。
半米、兩米、五米、十米、二十……
姜晚檸雖然沒有回頭，卻彷佛能看見那條身軀，正在以一種近乎暴烈的速度伸展著。
並且在快速吞噬著周圍的空氣和空間。
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
而那個黑影膨脹得，像是把整座山峰的陰影，都給撕裂了下來。
然後籠罩在她的身後。
此外，在那道黑影的鱗片之間的縫隙里，還流淌著一絲絲金色的光芒。
在霧氣的過濾下，顯得朦朧而深邃。
還有龍頭昂起的姿態，速度緩慢，卻充滿了爆炸般的力量感！
姜晚檸也能清晰地感覺到……
身後的那道黑影，就停在她頭頂的上方。
並且正在緩緩地低下頭。
姜晚檸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彈幕。
已經再次爆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晚檸姐，你快回頭看看，八十米！足足有八十米長的蛟龍啊！！」
「我剛剛看到它的脖子了，比我家的客廳還要粗，真的！」
「媽呀！它的鱗片居然在發光，金色的一圈圈，像是鑲了金線一樣，這也太漂亮了吧！」
「晚檸姐，你快回頭啊！我想看它的臉長什麼樣！」
「我都不敢呼吸了家人們，我感覺我正隔著螢幕，在看一顆隕石落地……」
姜晚檸的嘴唇動了動。
似乎是想要說點什麼，卻發覺嗓子很乾，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接著，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調子，像是剛剛睡醒時的聲音。
卻又渾厚得，彷佛在山谷之間，滾了一圈才傳到她耳朵里。
「怎麼？不敢回頭看？」
姜晚檸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當然記得這個聲音。
雖然這個聲音，比一個月前聽到的那次，更加低沉了一些，也更加悠遠一些，就像是一口鐘被敲響後的餘韻。
但是那語調里的戲謔和漫不經心，她可太熟悉了！
也是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掉的聲音。
接著，姜晚檸做了幾個深呼吸後。
這才鼓起勇氣，咬住嘴唇，用力地握緊手機……
然後她艱難地轉過身體，緩緩抬頭看去。
「呼呼呼……」
只見在她抬頭的那一瞬間。
眼前的一大片白霧，立即就散開了。
那也不是整片的散開。
而是從她的目光正前方，從那個龐大黑影的頭部開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散去。
這一幕畫面，就像是仙人吹了口氣，直接吹散她面前的一層薄紗一樣。
下一刻。
出現在姜晚檸視線中的，是一雙眼睛。
一對金色的豎瞳。
比籃球還要大，像是兩顆被點燃的太陽一樣，透著一抹炙熱的光亮。
還有一種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的強大壓迫感！
而那對豎瞳，正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目光平靜。
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此外，那顆碩大的龍頭，比一輛大卡車還要大！
青黑色的鱗片，也覆蓋著每一寸骨骼。
邊緣的金線，更是在夜色中泛著幽光。
還有兩根修長的須髯，從鼻翼兩側垂落，隨著呼吸而微微擺動。
而周塵頭頂上那兩枚初具雛形的角，像是即將破土的筍尖一樣，隱約能看出未來的崢嶸！
姜晚檸直接呆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顆龍頭，嘴巴張大，瞳孔劇烈收縮。
就連手裡握著的手機，都差點飛了出去。
然後。
她下意識地發出了一道，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聲！
「啊！！！！」
這聲尖叫穿透霧氣，在山頂上傳出很遠很遠。
也驚起了遠處林間的一群宿鳥。
那撲稜稜的翅膀扇動聲，在山谷間迴蕩開來，像是在替她表達此刻震撼不已的情緒一樣。
這一刻。
姜晚檸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對金色的豎瞳，大腦一片空白。
甚至可以說是，直接宕機了！
因為。
在一個月前，她看到的這條蛟龍，身軀只有三米多長，像是一條帶著鱗片的青黑色大蛇。
但是眼前的這條蛟龍……
僅是那顆頭顱，就比她整個人，還要大上好幾圈！
還有那雙豎瞳里散發出來的光芒，也比上次見到時，濃烈了十倍不止！
更帶著一種讓她膝蓋發軟，忍不住想要跪下的壓迫感！
而在那對豎瞳的目光深處，她還捕捉到了一種非常清晰的意思。
戲弄！
沒錯，就彷佛在戲弄她一樣。
而周塵看著姜晚檸那張瞬間漲紅，又瞬間煞白的臉蛋。
還有她那瞪得滾圓的眼珠子。
以及她整個人從頭髮絲到腳趾，都在石化的樣子。
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笑聲在周塵的胸腔里震動著，像是有一面巨大的鼓被敲響一樣。
而周圍瀰漫的那些白色霧氣，也都被他的笑聲，震得翻滾起來。
周圍的草葉更是低伏下去，碎石跳動。
這也是周塵重生以來，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他看著姜晚檸被嚇到靈魂出竅的模樣，終於覺得這一個月以來的期待，都值了。
而這也是他準備給她的驚喜。
或者說是……驚嚇！
不需要任何高深的法術。
也不需要驚天動地的神通。
只需要在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出現在她的身後。
然後用最龐大的身軀，再以最震撼的姿態，讓她親眼看到自己真正的樣子。
接著，周塵扭動了一下龍頸，把那顆碩大的龍頭，湊近了一些。
近到姜晚檸能看清楚他鱗片上，每一道細密的紋路。
隨後周塵開口了，聲音里也帶著一種從容和鬆弛。
「小娘們，你別再追我了。」
而姜晚檸整個人，還處於石化的狀態中，完全發不出聲音。
她臉上露出的震撼之色，也變得愈發地濃烈。
周塵看著她露出的這副樣子，嘴角不禁咧得更大了。
他也沒有停頓，繼續說了下去。
語氣里也透出一種，姜晚檸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溫和與認真。
「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說完這句話後，周塵就沒有再逗留。
他抬起那顆碩大的龍頭，深長地吸了口氣。
像是要記住此刻山頂上所有的氣味……
有泥土的潮氣，還有竹葉的清甜，以及那個小娘們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接著，周塵尾巴一甩。
「轟！！」
一股狂暴的氣流，轟然炸開！
周圍的漫天白霧，再次翻湧、瀰漫、膨脹。
就像是一床被抖開的巨大棉被般，瞬間將整個山頂，重新籠罩住了。
草葉和碎石也都被卷上了天空。
帳篷的布料，更是被那股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無盡白霧中，也跟著傳來一聲低沉悠長的吟嘯。
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雷鳴一般。
也在群山之間，迴蕩了足足三遍後，才漸漸消散。
而等到白色霧氣慢慢散去的時候。
山頂的空地上。
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空空蕩蕩。
而那條足足有八十米長，渾身青黑色鱗片泛著金光的龐大蛟龍，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姜晚檸一個人站在原地。
舉著手機，仰著腦袋，嘴巴還在張大著，瞳孔里也還殘留著一抹震撼和驚駭！
此刻。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炸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