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塵看了他一眼，語氣隨意道：「嗯，你看著處理。」
他沒有再多說，身形重新收縮到半米左右。
然後順著山腳下的岩石縫隙，滑了下去，朝著地底空腔的方向游去。
乳白色的靈氣氣流，在他進入岩縫的瞬間，又變得濃郁起來，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一樣。
空腔里的裂隙，依然在穩定地湧出靈氣。
周塵盤上那塊平坦的石台，將身軀伸展到八十米，鱗片全部張開，繼續吸收起來。
【當前靈氣吸收進度：16%……17%……】
他閉上眼睛，讓靈氣順著經脈自動流轉。
但是他的思緒，並沒有完全沉浸在修煉中。
他在想一件事。
道場。
白髮老者說的那個提議，他確實認真考慮過。
龍國很大，洞天福地很多。
但是真正適合開宗立派的地方卻不多。
首先靈氣要足夠濃郁。
其次地勢要開闊，能容納足夠的弟子和設施。
最重要的是，要有足夠的安全保障，不能讓今天金庭山上的事情再重演一次。
他的尾巴尖在岩石上輕輕敲著，像是在心裡翻著一本地圖。
武當山附近的那片幽谷，白髮老者提過。
但是周塵還沒有親眼去看過。
他決定等這波靈氣吸收到一定程度之後，抽空去看一眼。
如果合適的話，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
與此同時。
在山腳下的空地邊緣處。
蘇璟怡正蹲在一隻受傷的山貓面前，手裡捏著一卷乾淨的紗布。
她的動作很輕，一邊給山貓包紮後腿上的傷口，一邊低聲說著「別動」之類的話。
她身後的幾個師弟師妹也在忙碌著。
有的在處理白毛老猿肩上的貫穿傷。
有的在給金毛虎王的左後腿換藥。
那隻大熊貓萌圓圓，依然靠在歪脖子樹下，右後腳掌的傷口，已經被簡單處理過了。
鎖妖鏈留下的孔洞還在，但是已經沒有繼續滲血了。
它半睜著眼睛看著那些忙碌的弟子們，目光懶洋洋的，像是午睡被吵醒了又懶得翻身。
一個年輕的男弟子，包紮完一隻小狐妖的傷口後，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忽然落在了那隻大熊貓身上。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鬼使神差地朝著萌圓圓走了過去。
他的手抬了起來，掌心朝下，像是想要摸一摸它那圓滾滾的腦袋。
他剛伸出手，萌圓圓就動了。
它沒有站起來，只是抬起左爪，不知什麼時候從地上撿了一根細竹枝，輕飄飄地擋在了那隻手的前方。
竹枝尖端，精準地停在那名弟子指尖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不多不少，正好讓他夠不著。
「你們最近是鹽吃多了嗎？」
萌圓圓的聲音，依然是那種毛茸茸的調子，還透出幾分慵懶，「這麼閒啊？都不用練功？」
那名弟子的手懸在半空中，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哇好可愛」，變成了「我剛才是不是幻聽了」，再到「它剛才是在罵我嗎？」。
旁邊幾個正在包紮的弟子，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這邊。
有人忍不住「噗」地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還有人低下了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璟怡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看過金庭山的直播錄影，知道這隻大熊貓的嘴皮子有多厲害。
但是她沒想到當面聽到的時候，那個笑點比隔著螢幕還要密集。
她看了一眼那個還保持著伸手姿勢僵在原地的師弟，忍住了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幹活去。」
那名弟子這才回過神來，縮回手，紅著耳根，快步跑回了原來的位置。
蘇璟怡走到萌圓圓面前蹲了下來。
她仔細看了看它腳掌上的傷，又伸手試了試傷口周圍的溫度，確認沒有發炎之後才收回手。
她沒有試圖去摸它的腦袋，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傷口處理得還行，但是這幾天先別用力。」
萌圓圓看了她一眼。
目光裡帶著一種「算你識相」的細微神情。
然後它把竹枝放到一邊，重新靠好樹幹，閉上眼睛。
蘇璟怡站起身，朝著空地邊緣走去。
那些受傷較輕的妖怪，已經被她幾位師弟師妹引向山谷的方向了。
白毛老猿和金毛虎王雖然都有傷，但是還能自己走，被兩個弟子引著往山谷深處去了。
那些傷勢較輕的小妖怪們，也三三兩兩地跟在後面，在夜色中形成了一條蜿蜒的長線。
蘇璟怡站在空地邊緣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落下誰，這才轉身沿著石階往山上走。
武當山的夜風穿過迴廊的時候。
帶著白天沒有散盡的桂花香氣和山間特有的濕潤草木味。
蘇璟怡走在迴廊下的腳步聲很輕，像是不想驚動廊下那些已經熄了燈的房間。
她拐過一道彎的時候，看到了走廊前方站著兩道身影。
一個是姜晚檸，穿著一件明顯是從客房裡借來的淡青色便服，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
另一個是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道童，穿著明顯偏大了一號的青色道袍，袖口卷了好幾道才露出一雙小手。
那小道童正仰著頭看姜晚檸，眼睛亮晶晶的，嘴唇紅潤，五官精緻得像年畫上的童子。
「仙女姐姐，小生這廂有禮了。」
那小道童抱拳躬身的時候，因為道袍袖子太長了，整個人差點被自己絆了一下。
姜晚檸被他這個動作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彎腰伸手扶了他一把。
「怎麼感覺你這稱呼，有點耍流氓的感覺？」
小道童站直身體，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仙女姐姐，你誤會了！師父給我取名叫張靈生，師兄師姐們都喜歡叫我小生，所以小生是我的小名，不過仙女姐姐你以後可以叫我小靈。」
「為什麼？」
「因為這樣，才顯得仙女姐姐你與眾不同呀。」
小道童說這話的時候，仰著臉，笑容燦爛得很真誠。
姜晚檸卻忍不住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快去練功！小小年紀不走正道，小心我去你師父那裡告狀，哦對了，你的師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