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安靜了兩秒鐘。
呂霜華的嘴唇動了動，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她身後那位面容枯槁的老者，率先向前邁出了一步，再朝著天空，抱拳說道：「老朽乃綠蘿山大長老，周懷仁，那樁事，是我綠蘿山做下的，但是那些妖怪，並未被帶到綠蘿山，而是分給了各處弟子……」
周塵沒有讓他說完。
他的尾巴從夜空中落下，尾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
地面的碎石，立即跳了兩下。
一股塵土猛地揚起，又落了下去。
周塵冷漠的聲音，再次迴蕩在空中，震動著整座綠蘿山！
彷佛無數的山石，都開始顫抖起來！
「本座問的是，誰下的命令？」
老者周懷仁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後面的話，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從天空中垂落的威壓，正在變得沉重。
像是有無數層看不見的土壤，正在疊加在他的肩頭上！
這時，呂霜華深吸了口氣。
她在那股威壓還沒有完全釋放到頂點之前，已經做出了判斷。
她在綠蘿山當了十幾年的山主，見過不少恃強凌弱的人。
但是從來沒有哪一次，能讓她這般清晰地認識到，沒有勝算這個概念。
「是我。」
她的聲音依然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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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語氣里的那份從容，已經開始碎裂了，「綠蘿山的行動，都由我負責。」
周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在說謊。
然後他開口了：「今晚過後，綠蘿山從福地中除名！」
呂霜華的表情，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碎裂了！
在她那張清麗的面容上，也是第一次浮現出清晰可見的驚愕和不甘！
而站在她身後的五位長老，也都同時變了臉色。
周懷仁的雙手，在袖中猛地握緊。
其餘幾位長老的面色，也都在夜色中變得非常複雜。
「前輩。」
呂霜華的聲音，終於失去了往日裡的那份平穩。
「我綠蘿山傳承數百年，從未招惹於你，今日之事雖有冒犯，但是罪不至山門傾覆……」
而她的話，在說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
因為周塵已經微微張開了嘴，噴出一縷龍息。
那縷龍息從夜空中飄下，在接觸到綠蘿山護山陣法的瞬間。
那層淡綠色的光罩，像是一片被熱風吹皺的薄冰般，從中心開始融化、崩解、消散！
緊接著。
光罩碎裂的碎片，在夜風中飄散開來，然後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呂霜華的身體，猛地向後踉蹌了半步，像是自己的靈力防禦，被強行剝去了一層。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點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辯解，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
她看著天空中那對金色的豎瞳，終於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山主，退後！」
周懷仁一步跨出，雙掌在身前猛地合攏！
一股渾厚如山的土黃色靈力，噴涌而出，在掌間凝聚成了一面半透明的盾牌。
接著，他的身形從地面彈射而起，朝著天空中的周塵衝去。
其餘四位長老也緊隨其後，各自使出看家本領。
有的凝聚出一把青色的靈力鋒刃。
有的催動周身的藤蔓符文，瘋狂蔓延生長。
還有的在身前結成數道水幕，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朝周塵包抄過去。
周塵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他的尾巴在夜空中橫向一掃。
那道弧線不算快，甚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感。
但是當尾尖掃過周懷仁那面靈力盾牌的時候。
盾牌像是被一顆隕石正面擊中一樣，瞬間崩碎成無數細小的光屑！
而周懷仁的身體，在盾牌碎裂的同一時刻，被尾風掃中，像是一片被風吹散的碎紙般，直接消散在了夜色中。
其餘四位長老的攻擊，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完全凝聚成形。
就被同一條尾巴，劃出的第二道弧線，直接碾碎了！
那些青色的鋒刃、藤蔓符文、水幕屏障在被尾風掃過的時候，都像是紙糊的一樣碎裂、潰散。
連帶著施術者的身軀，一同化作夜色中一閃即逝的光點。
呂霜華站在廣場上，看著那幾位長老的身體，如同煙花般，化作一團血霧，消散在空中時。
她的身體，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然後膝蓋一軟，跪在了碎石地面上。
她的雙手撐在粗糙的石板上，開始不斷地顫抖著。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綠蘿山傳承百年的基業，被她一次決策徹底葬送。
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破碎而絕望。
「我……是我害了綠蘿山……」
夜色中，又有一縷龍息飄下。
而當那一縷青色的氣流，落在她的身上時，沒有擴散，只是精準地擊穿了她的丹田。
她感覺到那團凝聚多年的靈力核心，在體內轟然碎裂。
像是有一顆冰核在胸腔中炸開般，把所有的力量都凍結、粉碎、消散。
她的身體猛地向前傾了一下，雙手再次撐在地上，長發垂落遮住了面容。
然後她開始笑了。
那笑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突兀，沙啞而苦澀，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胸腔里撕扯出來一樣。
「哈哈哈哈……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都毀在了我的手裡……」
水映虹站在迴廊邊緣，整個人已經完全僵住了！
她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動過。
當看到山主跪倒，長老消散，護山陣法碎成滿天的綠色光點時。
她的大腦徹底一片空白！
她也知道，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
於是她轉身想要跑。
但是她的腳剛邁出一步，就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背後貼上了她的後頸。
「砰！」
她的後腦磕在石面上，一陣眩暈。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四肢百骸的靈力，正在被什麼東西抽走一樣。
那股抽離的感覺也很清晰。
像是有人把一根極細的針，扎進了她的經脈里！
然後一點一滴地，把她體內那些凝聚多年的靈力，全部抽走！！
水映紅連忙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曾經在經脈中穩定流轉的靈力，正在迅速地消失。
這讓她的瞳孔劇烈收縮，然後猛地放大！
她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恐懼和絕望！
「不！！！」
她的聲音也終於衝破了喉嚨。
那聲音尖銳且破碎，還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崩潰，「我的修為，你居然敢廢了我的全部修為？！」
周塵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聲音依舊冷漠無比。
「現在你也是個普通人了，和她在同一個起點上，你的命，留給她來殺。」
水映虹的身體猛地僵硬住了！
她當然知道，那個「她」指的是誰。
是那個在金庭山上，被她冠以「垃圾」和「女表子」。
被她一拳打碎手機。
並且被她指著鼻子羞辱，卻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的女人。
現在，她也成了垃圾。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然後她開始放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也比呂霜華剛才發出的，更加歇斯底里！
還帶著一股被碾碎了一切之後，殘存的最後一絲瘋狂。
「哈哈哈哈……那個女人？她也配殺我？她連靈力都沒有，她也配？她就是個垃圾！！！她不配！！！」
周塵懶得再聽下去。
他的尾巴在夜空中掃了一下。
一股柔和的力道，將水映虹的身體，直接推到了廣場邊緣的灌木叢旁。
像是把一件沒用的東西，隨手扔到了一邊。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縮在屋舍角落裡的弟子們身上。
而那些年輕的面容，穿著淺綠色薄衫的身影，無一例外，全都在夜色中顫抖著。
有的雙手抱頭，蹲在牆根下。
有的緊緊抱在一起，沒有人敢抬頭。
周塵掃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他張開嘴，噴出一口覆蓋性的龍息。
龍息灑落在那些青磚小院的屋面上，和鵝羊山一樣，那些院牆、瓦面、廊柱開始快速朽化。
像是被加速的時光沖刷過一樣。
僅僅在幾個呼吸之間，就化成了一片廢墟。
做完這些後。
周塵再次展開翅膀般的靈光，將那些依然懸浮在空中的妖怪們重新裹住，帶著它們調轉方向，朝著北方飛去。
最後一處清算地，藍水福地！
……
藍水福地的夜色，比前面兩處都要寧靜。
三面環水的地勢，讓晚風帶著濕潤的水汽，穿過廊簷。
幾盞漂浮在水面上的靈燈，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碎成了一片晃動的光斑。
而在山門前的石階上。
還放著幾卷沒來得及收走的竹簡。
像是主人走得匆忙，連收拾都顧不上。
周塵從夜空中垂落下來的時候，身軀已經收縮到了三十米左右。
恰到好處地盤踞在主殿的上方。
既不顯得過於龐大，從而壓垮了屋頂。
又不至於讓下面的人，產生一種還能反抗一下的錯覺。
而藍水福地的福主沒有跑。
或者說……
他想跑，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當周塵抵達鵝羊山的時候，訊息還沒有傳到藍水福地。
當周塵抵達綠蘿山的時候，訊息才剛剛開始擴散。
而當周塵抵達藍水福地的時候，訊息已經傳到了。
但是藍水福地的修士們，還沒來得及組織撤離。
因為周塵從綠蘿山到藍水福地，只用了不到兩刻鐘。
金倫站在主殿前的台階上，光頭在靈燈的光芒下，泛著一層油膩的光澤。
他的臉色慘白得，像是被水泡過的紙。
脖子上的那串黑色珠子，也正在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而不停抖動。
他的身後，站著藍水福地的福主和四位長。
福主的修為在玄水靈後期。
大長老在赤火心後期。
其餘幾位長老，也都在庚金魄巔峰上下。
此刻。
金倫仰頭看著天空中，那道龐大的青黑色身影，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聲。
「福、福主……」
他還沒來得及把後面的話說完。
瞳孔就猛地一縮！
看到那條蛟龍的尾巴，已經從夜空中橫掃而下。
速度不快，卻帶起了一陣沉悶的風壓，將殿前的靈燈都吹滅了三盞。
而金倫的身體，在接觸到尾風的瞬間，就像一片被投入攪拌機中的紙片一樣，直接碎裂開來，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留下！
福主看到這一幕後，瞳孔猛地縮緊！
他本能地想要後退一步。
但是腳還沒有落地，第二道尾風就已經掃了過來。
他的雙臂下意識地交叉架在胸前。
靈力瘋狂湧出，在他的身體表面，迅速凝聚成了一層暗藍色的光罩。
但是那層光罩，在接觸到尾風的瞬間，就像玻璃一樣碎裂開來！
連帶著他的雙臂一同折斷、碎裂、消散！
隨後，他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了主殿的門柱上。
門柱瞬間斷裂！
還有無數的碎石瓦礫，覆蓋住了他的大半截身體，再也沒有動彈。
當這個結果一出，四位長老紛紛作出了不同的反應。
有人轉身想要逃跑。
也有人試圖凝聚靈力護體。
還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但是不管他們作出怎樣的反應，結局都是一樣。
第三道尾風落下，掃過整片主殿前的廣場，直接將那些慌亂的身影盡數碾碎！
一個不留！
而大殿前的石板地面，也被掃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塵土頃刻瀰漫，在夜色中久久不散。
剩下的那些弟子們，從各處屋舍中湧出來。
有的尖叫著往山門方向跑去。
還有的沿著湖邊的小路逃竄。
周塵沒有去攔他們。
他看著那些穿著深藍色勁裝的年輕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後朝著藍水福地的殿宇，噴出了一口龍息。
水邊的殿宇和長廊，在龍息的浸潤下朽化、傾頹、沉入水中。
那幾盞漂浮的靈燈，也在碎木和瓦礫之間，明滅閃爍了兩下，然後徹底熄滅。
水面重新恢復平靜。
只剩下一片漂浮的殘骸，在月色中微微搖曳。
周塵收攏身形，重新將身後那團金光裹緊，帶著兩百多隻妖怪騰空而起，朝著北方飛去。
……
當周塵回到武當山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月光把天柱峰的輪廓，鍍成了一層銀白色。
周塵沒有降落在主峰上，而是落在了山腳下的那片空地。
也就是之前姜晚檸和墨淵，被張守真接回來的地方。
在他落地之後，身軀收縮到了三米左右，然後將身後的那團金光，輕輕散開。
「唰唰唰。」
下一刻，兩百多隻妖怪從光芒中滾落出來，在草地上擠成了一團。
有的趴著。
有的蜷著。
還有的還在互相蹭著傷口。
而大熊貓萌圓圓，從妖怪堆里挪了出來，靠著一棵歪脖子樹坐好。
這時，張守真已經站在空地邊緣等著了。
他身後還跟著六名身穿青色道袍的親傳弟子。
每個人都揹著藥箱和符袋。
顯然是提前準備好了接應傷員的工具。
張守真看到周塵和那些妖怪回來後，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朝周塵的方向行了一禮。
「龍神，這些妖怪，就交給貧道去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