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在這時。
那條模仿了周塵外形的小蛟龍,已經從湖水中躍了出來!
它的身軀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湖岸邊的碎石地上。
然後朝著周塵的方向,猛地張開那張剛剛複製出來的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那聲咆哮,帶著一股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穿透力,在湖面上猛地炸開!
震得旁邊的蘆葦叢,嘩啦啦地向後倒伏。
還有水面上,也跟著泛起了一圈圈劇烈的波紋。
甚至有幾條在遠處倖存的小魚,被嚇得猛地躍出水面,又『啪嗒』一聲掉進了水裡。
而周塵的尾巴尖,在青苔石頭上,輕輕地敲了一下。
很輕,也很隨意,像是在說,「你這個小玩意,鬧夠了沒有?」
緊接著。
周塵抬起尾巴,朝那條小蛟龍的方向,隨意地甩了一下!
他的動作也不快,甚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感,像是一個人伸手拂開面前飛過的一隻蚊子一樣。
「啪!」
然而,就是這麼隨意的一掃,尾巴卻精準地抽在了小蛟龍的側腹上!
「嗖!」
小蛟龍的身軀,直接就被抽飛了出去,也在空中翻轉了好幾圈。
就像是一隻被拍飛的皮球一樣。
然後「撲通」一聲,砸進了三丈外的湖水裡,濺起一大片水花。
張守真站在旁邊,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出聲。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周塵收回尾巴,重新搭在石面上。
他看著那片正在散去的漣漪,語氣平淡道:「就這?」
話音剛落。
「嘩啦!」
水面猛地炸開!
那條小蛟龍,再次從湖水裡沖了出來。
它渾身濕漉漉的,青黑色的鱗片上,還掛著水珠和幾片被激起來的碎草葉。
但是那對金色的豎瞳里,沒有半分畏懼,反而像是一顆被點燃的火星一樣,亮得灼人。
它先是在半空中,調整了一下姿態。
然後再次朝著周塵撲了過來!
而這一次,它的速度比剛才快了將近一倍。
在它張開的那張血盆大口裡,甚至已經凝聚出了一團微弱的金色光芒。
周塵這次沒有甩動尾巴。
他只是抬起了一隻前爪,像是對付一隻挑釁的小貓那樣,直接把衝過來的小蛟龍,給按在了碎石地面上!
「砰!」
小蛟龍的四爪瞬間撐地。
整個身軀也被那股恐怖的力道,壓得貼著地面,動彈不得!
接著,它的尾巴劇烈地甩動了幾下,試圖掙脫出去。
但是周塵的那隻爪子,紋絲不動,像是一座山嶽般,狠狠地壓在它的脊背上!
「吼!」
小蛟龍再次張嘴吼了一聲,也比剛才的還要響亮。
但是這一次,從它喉嚨里擠出來的聲音,被那隻爪子按得變了調。
聽起來更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在發出抗議的聲音一樣。
周塵低頭看著它,一對金色豎瞳里的情緒,平淡如常。
接著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那隻小蛟龍的耳中。
「臣服本座,不然,死!」
小蛟龍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它的尾巴懸在半空中,不再甩動。
那雙金色的豎瞳,直直地看著周塵。
片刻之後。
它緩緩閉上了嘴。
而那雙模仿出來的金色豎瞳,也跟著低垂下去,像是在表明某種態度一般。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周塵盯著它,看了兩秒鐘。
他當然能感覺得到,這隻幼崽的臣服,來得太快了。
快得像是一種本能。
在遭遇無法反抗的威脅時,先退一步,然後尋找其他的出路。
而對方的金色豎瞳,雖然低垂著。
但是瞳孔深處的微光,依然在緩慢旋轉,像是一顆暫時被按住了轉速的星體般。
周塵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爪子。
小蛟龍立即從碎石地上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碎土和草屑。
然後它很自覺地,游到了周塵身側約一丈遠的地方,盤了下來。
周塵也沒有再去看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片湖面,並用神識再次掃了一遍。
只見湖底那些金色蛋卵的碎片,已經被那隻幼崽吃光了。
蛋殼曾經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更加深沉的灰白色淤泥。
整片水域,依然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殘留,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而在周塵身後五步遠的地方。
張守真依然保持著那個雙手攏袖的姿勢。
但是他的嘴巴,已經張大很長一段的時間了,直到此刻,才慢慢合上。
他的目光,也在周塵和那條小蛟龍之間,來回移動了三次。
嘴唇也動了兩下。
最後,只發出了一個很輕的,像是從牙縫裡漏出來的聲音:「無量天尊……」
他也想要說點什麼。
比如,「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它為什麼會複製你的形態?」、「它剛才那張嘴,張得比貧道的腦袋還要大」。
但是那些話到了嘴邊,都被他給咽了回去。
畢竟他當了五十多年的掌教。
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而眼下的這個時刻,他決定先閉上嘴。
於是。
張守真默默地收回目光,望向遠處被晨光籠罩的山影。
但是他的餘光,依然不時地瞟向那條盤在周塵身側的小蛟龍。
它正歪著腦袋,用那對和周塵如出一轍的金色豎瞳,打量著周圍的草木和飛鳥。
它的尾巴尖也開始學著周塵那樣,在碎石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
張守真看了片刻,默默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今後的武當山,恐怕又多出了一個麻煩。
……
同一天。
在太平洋的深處。
馬里亞海溝的邊緣地帶。
那片海域已經死寂了很久!
沒有魚群。
也沒有蝦類。
就連附著在海底岩石上的貝類,都被啃食殆盡!
一股股硫磺色的煙柱,依然從地殼裂縫中湧出,在黑暗中扭曲升騰。
但是那些,曾經在熱泉周圍聚集的微生物群落,如今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切安靜得,像是一片被時間遺忘的墳場!
直到那顆黑色蛋卵的頂端,在某一刻,無聲地裂開了。
那道裂紋從頂部中央開始蔓延,向下延伸。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用很慢的速度,從內部撕裂蛋殼。
而從裂紋邊緣透出的黑紫色光芒,業比金色蛋卵孵化時的那道光芒,更加濃烈。
像是被壓縮了千萬倍的深淵本身,正在尋找出口。
又過了幾秒後,裂縫進一步擴大。
整個蛋殼表面,那些深紫色的紋路,驟然亮了起來!
流轉的速度,也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緊接著。
「咔嚓!」
一道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蛋殼從中間徹底裂開。
兩塊半球形的碎片,向兩側翻開。
露出了內部一個蜷縮的輪廓。
而那個輪廓,起初只有拳頭大小,通體覆蓋著一層流動的暗影。
它的外形,也不像金色幼崽那般,如同星塵。
而是更加緻密、沉重!
像是被壓縮到了極致的黑暗本身,凝聚成了一個實體。
它也擁有兩對複眼,分布在頭部的兩側。
每一隻複眼,都由無數個細小的黑色晶面組成,在黑暗中閃爍著幽暗的冷光。
而它的身體,覆蓋著一層類似鱗甲的結構。
但是那鱗甲並不反光,反而像是能吞噬周圍所有的光線,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團漂浮在深水中的空洞。
它的尾巴很短,末端分成三叉。
每一叉的尖端都微微彎曲,如同三根被浸泡在毒液中的鉤爪。
它的口器,占據了大半個頭顱。
沒有嘴唇的遮掩,露出一排排向內彎曲,如同碎玻璃般的牙齒,邊緣閃爍著暗紫色的光芒。
而它此刻散發出來的氣息,也與金色幼崽截然不同!
金色幼崽的存在感,像是一顆被收攏在匣中的星辰,內斂而安靜。
而這一隻,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迫!
如同一個人,站在一座正在塌陷的深淵邊緣。
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地面,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噬、瓦解、吞噬!
接著,它低頭看了一眼身下那兩半正在緩緩合攏的蛋殼,然後張開了嘴。
那張嘴向兩側裂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直接將整塊蛋殼連同周圍的海水一同吞了進去。
它咀嚼了兩下,發出細碎的、如同碾碎玻璃般的聲響,隨即咽了下去。
它的體型在吞下蛋殼之後,開始迅速膨脹。
從拳頭大小,增長到臉盆大小,再到磨盤大小,最後定格在約莫一頭成年海獅的體積。
那四對複眼同時轉向不同的方向,像是在同一時間掃描著整片海域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它動了!
「嗖!」
它的身體,如同一道穿行在水中的黑色裂隙,無聲無息地向上浮去。
速度不快。
但是那種移動帶著一種無法阻擋的慣性,如同整片海洋都在向它讓路。
它穿過水層,穿過魚群曾經密集,卻如今空曠的中層水域,朝著海面升去。
海面上。
一艘懸掛著燈塔旗幟的漁船,正在航行。
那是從夏威夷群島出發,前往太平洋中部,捕撈金槍魚的遠洋漁船。
船身長約三十米,通體白色。
船舷上還刷著「血途號」三個大字。
此刻正值午後。
陽光熾烈地灑在海面上,把浪花染成一片耀眼的碎金。
船上的八個水手,正圍坐在甲板上的一張摺疊桌旁。
桌上散落著空啤酒罐、幾隻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還有一盒被海風吹得半乾的薯條。
他們喝著酒,用帶著濃重口音的燈塔語,大聲地交談著。
有人放聲大笑。
還有人隨手把空罐子,扔進了海水裡,濺起一小片白色的泡沫。
也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船舷邊緣的海水,正在變暗。
而那種暗,並不是烏雲投下的陰影。
而是海水本身,正在失去它該有的顏色!
就像是一瓶濃墨,被倒進了海洋中,從船底向四周,無聲地蔓延開來。
而最先感覺到不對勁的,是舵手!
他正靠著船舷抽菸,忽然覺得腳下的甲板,似乎變得比剛才涼了一些。
他低頭看了一眼,看到船舷外側的海水,變成了一種不祥的深黑色,那黑色正在沿著船殼向上攀爬。
「Shit!」
水手當場瞪大了眼睛,罵了一句。
他也來不及作出反應。
「轟!」
一道黑色的火焰,立即從船底的正下方,噴涌而出!
那火焰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毀滅性的高溫!
所過之處,鋼鐵船殼如同蠟塊般,迅速熔融、變形、瓦解!
同時,整艘船從龍骨到甲板,在不到三秒的時間內,被那道黑色火焰從底部向上貫穿。
船身猛地向一側傾斜,然後轟然折斷!
而甲板上的那八個水手,甚至來不及站起來。
有人被斷裂的船體甩進海里。
有人被飛濺的鋼鐵碎片擊中。
還有人連發生了什麼都沒看清,就隨著整艘船的中段一起沉入了海面之下。
落水的那些人,在海面上掙扎著。
有人試圖抓住漂浮的碎木板。
有人張大嘴巴想要呼救。
但是他們只來得及看到一道黑影,從水下升上來。
然後那張比水缸還大的嘴巴,如同一張無形的口袋般,將八個人,連同他們身邊的海水,一同吞了進去!
幾秒之後。
海面恢復平靜。
只剩下幾片碎木屑和幾隻空啤酒罐,在海浪間載沉載浮。
證明那艘船曾經存在過。
而飽餐一頓後的那頭黑色幼崽,從水面下浮上來。
用四對複眼掃過海面,像是在確認有沒有漏網之魚。
然後它的目光轉向海底,感知捕捉到了一群正在遠處游過的金槍魚群。
它在水面停留了不到一秒,隨即再次下沉,朝著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接下來的半天時間裡。
那片海域,成了真正的禁地。
一群洄游的金槍魚。
還有三頭迷路的鯨鯊。
一頭成年大白鯊。
以及陸續經過這片水域的所有海洋生物。
全部被那張裂開到極致的巨口,吞進了肚子裡。
而那頭大白鯊,在被吞噬之前,甚至都沒來得及擺尾,整個身體就被那道黑色的裂隙,給包裹了進去,連一塊鱗片都沒能掙脫出來!
隨後。
在當天傍晚,那頭幼崽登上了陸地。
那是一片位於西海岸的公共海灘。
正值旅遊旺季的尾聲。
沙灘上擠滿了來自各地的遊客。
所有的面孔,都是金髮碧眼,也都是老外們。
有的正在曬太陽。
有的在海水中嬉戲玩耍。
還有的在舉著手機,進行自拍,而背景是落日的餘暉和翻湧的浪花。
當黑色幼崽從海水中走出來的那一刻。
「啊!」
沙灘上立即響起了第一聲尖叫。
而這聲尖叫,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隨即引發了連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