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買噶!」
「那是什麼???」
「天啊!它、它在殺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過去。
他們看到一頭渾身覆蓋著暗色鱗甲,四對複眼同時轉動,口中流淌著暗紫色涎液的巨獸,正在不緊不慢地向岸上走來。
它登岸之後,站定了身體。
然後用那四對複眼,朝著不同的方向,轉動了一遍,像是在掃描眼前這片擁擠的沙灘一樣。
接著,它的口器向兩側裂開,從喉嚨深處,噴出了一道黑色的光柱!
「嗡!」
那道光柱呈扇形,掃過沙灘。
而所過之處,沙灘椅、遮陽傘、冰桶、躺椅、以及那些還沒來得及跑遠的人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接觸到那道光柱的瞬間,被瓦解成了細碎的粉末!
甚至就連粉末,又被那道光柱中,蘊含的吸力捲入其中,連殘骸都沒有留下。
而沙灘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
在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裡。
徹底變成了一片空蕩蕩的,覆蓋著灰白色粉末的平地!
也只剩下遠處幾個,僥倖躲開光柱範圍的倖存者,正尖叫著向公路方向,拼命奔跑過去。
黑色幼崽並沒有追上去。
它的四對複眼,掃了一圈那片灰白色的沙灘,然後緩緩轉過身,重新朝海水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這時。
海灘邊緣的一處坍塌的沙丘後面,緩緩走出了三道身影。
第一道身影身形高大,約莫兩米五。
通體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硬殼,如同凝固的血漿一般。
赫然是噬靈妖!
它的面部,也只有一團不斷涌動的暗紅色漩渦。
也正對著黑色幼崽的方向,口器微張,發出細碎的嘶鳴聲。
而第二道身影體型稍小,約莫兩米。
通體覆蓋著深灰色的甲殼,六條細長的肢體,如同蜘蛛般展開。
每一條肢體的末端,都延伸出了一枚如同鐮刀般的骨刃。
黑刃蛛!
它的八隻複眼,同時鎖定著黑色幼崽的方向。
六條肢體微微彎曲,但是並沒有做出攻擊的姿態。
第三道身影,則是從頭到腳覆蓋著暗紫色的硬殼。
頭頂生著一對如同鋸刃般的觸角,左右擺動時發出輕微的嘶鳴聲。
毒角鋸足蟲!
它的體型在三種邪祟中最小,約莫一米五左右。
但是那對鋸刃觸角,足以切開堅硬的岩石。
這三隻邪祟,從沙丘後面走出來的動作都很慢,小心翼翼,像是靠近一個正在進食的火藥桶。
當它們走到黑色幼崽面前約五丈遠的位置時,同時停了下來。
然後它們做出了一個整齊的動作。
只見噬靈妖的暗紅色漩渦朝下傾斜,單膝跪地。
還有另外兩隻邪祟,也都朝著黑色幼崽,跪了下去。
黑色幼崽的四對複眼,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三道正在向它表示臣服的身影。
它的口器微微開合了一下,發出一道如同磨盤轉動般的低沉聲響。
像是在說「知道了」。
又像是什麼都沒說。
然後它轉過身,繼續朝著海水的方向走去。
它的身影也逐漸沒入翻湧的浪潮之中,消失在深藍色的海面之下。
而那三隻邪祟,依然保持著跪地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直到海面完全恢復平靜,才陸續站了起來。
它們沒有交流,也沒有追擊。
只是沉默地朝著黑色幼崽消失的方向,注視了片刻。
然後各自轉身,無聲無息地退入了沙丘後方的陰影之中。
……
第二天清晨。
整個世界,都被一條新聞炸穿了!
一段由遠處公路監控攝像頭,拍攝到的模糊畫面,被上傳到了網際網路上。
畫面雖然模糊,但是足以辨認出,那道從海水中走出的龐大黑影。
那道橫掃沙灘的黑色光柱。
以及光柱過後,那片空蕩蕩的灰白色沙灘。
新聞標題五花八門,但是核心資訊高度一致。
「西海岸遭遇不明生物襲擊,沙灘區域超百人失蹤,現場僅剩灰白色粉末。」
「初步判斷,襲擊者不屬於已知物種,暫無人員生還報告!」
訊息在三個小時內,傳遍了全球各大平台。
熱搜榜前十名,被清一色地替換成了相關詞條。
所有社交媒體的討論區,都在瘋狂刷屏!
而在龍國境內的網友們,自然也都看到了這條訊息。
有人在評論區里,發了第一條:「臥槽!那是什麼鬼東西啊?」
然後評論區就徹底地炸了!
「我看了影片三遍,那道光柱掃過去之後,沙灘上連個人影都沒了,連沙灘椅和遮陽傘都消失了,這踏馬的是什麼東西能做到的?」
「燈塔人這次攤上大事了,那東西一看就不是善茬,還好是在他們那邊,距離我們遠著呢。」
「呵呵!讓他們天天吹噓什麼超級英雄,這下真來了個超級怪物,看他們拿什麼打?」
「不是,你們就沒想過一個問題嗎?那東西既然能出現在燈塔的西海岸,那就同樣有可能,出現在龍國的東海沿岸……」
「樓上的你閉嘴!別烏鴉嘴啊!我們龍國有洞天福地,有修行者,還有那條蛟龍坐鎮,分分鐘烤了那東西!」
「那條蛟龍在武當山吸靈氣呢,哪有空管海上的事?」
「不過我覺得它要是真來了,蛟龍肯定能收拾它!」
「對!畢竟咱家的那條蛟龍,可是有八十米長啊!一巴掌就能拍死那玩意!!」
「快別說了,我已經開始做夢了,要是那東西真敢來龍國沿海,我就要看到蛟龍大戰怪獸的直播了,那不比燈塔人拍的那些破電影,好看一萬倍……」
與此同時。
龍國網際網路上的討論熱度,還在以一種近乎失控的速度攀升著!
各種分析貼、猜測貼、恐慌貼與調侃貼混雜在一起,像一場被點燃的乾草堆,燒得越來越旺。
而在聖龍司總部,那座被密林覆蓋的山體內部。
安淵獨自坐在那間昏暗的辦公室里。
面前的終端螢幕,正播放著那段來自燈塔的模糊影片。
他按下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黑色幼崽四對複眼同時轉動的那個瞬間。
安淵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但是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五指微微收攏。
然後張開,又緩緩收攏。
如此反覆了兩次。
最終他收回手,靠向椅背,目光依然落在那張定格的畫面上。
這一刻他發出的聲音也很低。
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
「先是蛟龍出世,然後是靈氣復甦。
現在又來了一個……
看起來不像是這顆星球上的東西。
這個世道,變化得比預想的快太多了!」
接著,安淵關掉了終端螢幕。
辦公室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星月光輝,在牆面上投下模糊的輪廓。
整座山體內,沒有別的聲音。
只有他一個人坐在那裡,在黑暗中安靜地思考著。
……
武當山。
南麓的無名湖泊岸邊。
陽光已經越過了樹梢,將湖面染成一片碎金。
遠處有幾隻水鳥,試探性地落回水面。
在遠離南岸的安全距離上,低頭啄著羽毛。
周塵盤在那塊青苔石頭上,半米長的身軀,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條縮在身側一丈遠處的小蛟龍身上。
一對金色豎瞳里,看不出有什麼情緒。
而那小蛟龍正歪著腦袋,打量著他。
它的尾巴尖,也在碎石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頻率和周塵如出一轍。
它甚至還在喉嚨里發出一種很細的,模仿風聲的響動。
像是在試圖復刻,剛才那道龍吟的餘韻。
周塵看了它兩秒後,開口喝道:「變回去!」
小蛟龍的動作,頓時停住了!
它那對金色的豎瞳眨了兩下,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然後它歪了歪腦袋,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幾分委屈意味的嗚咽。
周塵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
「以後沒有本座的允許,不許再幻化成任何人的模樣,否則,抽你!」
而它的那聲嗚咽,變得更加委屈了一些。
像是被大人沒收了心愛玩具的小孩一樣。
但是它沒有猶豫太久,身體開始再次變化。
青黑色的鱗片,像是被風吹過的水面一樣,泛起漣漪。
那對金色的豎瞳,也在收縮、褪色,重新變回了兩粒如同微型星系般的瞳孔。
它的身軀從修長的蛟龍形態,縮回那團流動的星塵狀輪廓。
通體呈現出深邃的紫金色。
表面覆蓋著細密的、如同星圖般的紋路。
但是它沒有變回巴掌大小。
而是維持在了約莫一尺左右的體長,盤在碎石地上。
那兩粒星系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周塵,像是在問:「這樣可以嗎?」
周塵沒有多說什麼。
他從青苔石頭上滑下來,沿著湖岸邊的草叢,朝著武當山的方向游去。
那條紫金色的幼崽愣了一下,然後迅速跟上。
它的移動方式,像是一種無聲的滑行。
身體貼著草葉表面掠過,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
張守真跟在兩步開外的位置上,目光始終落在那團紫金色的身影上。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那條幼崽跟上龍神的速度,快得非常離譜!
周塵只是剛剛擺了一下尾巴。
它就已經出現在了他身側,中間沒有任何明顯的加速過程。
彷佛它天生就不受距離的限制,念頭一起,身體便已經落到了那個位置。
張守真的瞳孔,頓時縮了一下!
他是第五重黃土脈巔峰的修士,對速度和空間的感知遠非常人可比。
他看得很清楚。
那條幼崽的移動,不是快,而是瞬移。
他活了近百年,見過不少擅長身法的修士,速度快的也見過不少。
但是從來沒有哪一種身法,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這讓他在心裡,默默地把這頭不知名幼崽的危險等級,往上調了不止一個檔次。
回到武當山腳下時,周塵沒有停留。
他沿著山腳的岩石縫隙,直接滑入地下通道,朝著三千米深處的空腔方向游去。
那條幼崽也跟著鑽了進去。
這一次,張守真沒有跟下去。
他站在山腳邊緣,看著那道紫金色的身影,消失在岩縫深處,沉默了一會,轉身沿著石徑向上走去。
……
空腔深處。
裂隙中湧出的乳白色靈氣,正以一種穩定的流速瀰漫在整片空間中,如同一條看不見的河流。
周塵從入口處滑進來時,身形伸展到了三米左右,落在那塊平坦的石台上。
幼崽緊隨其後。
而在進入空腔的瞬間,那兩粒微型星系般的瞳孔,驟然亮了起來!
它的整個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啟用了一樣。
原本鬆弛的星塵狀輪廓,猛地繃緊!
表面那些星圖紋路流轉的速度,也快了將近一倍。
它的目光,更是直接鎖定在了,穹頂中央的那道裂隙上。
只見無數乳白色的靈氣,正從那裡源源不斷地湧出,濃郁到近乎凝成液態。
然後它張開了嘴。
那張嘴向兩側裂開,露出內部一片如同星空般的深邃空間。
緊接著。
它猛地吸了一口氣!
「嘩啦啦!」
那團在空腔內,瀰漫了不知多久的濃郁靈氣,在一瞬間被全部抽空。
所有乳白色的氣流,都朝著它那張嘴的方向,匯聚而去!
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流旋渦。
如同一根漏斗狀的龍捲風,將它的整個身體,都包裹在了裡面。
三秒過後。
空腔里的靈氣濃度,直接降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低點。
裂隙中湧出的新靈氣,還在填補真空。
但是速度,顯然跟不上剛才那一吸的消耗。
而在這時。
那頭幼崽緩緩閉上了嘴巴,再打了一個飽嗝。
那個飽嗝很輕。
像是一聲細小的氣泡破裂聲,從它的喉嚨里冒出來,旋即消散在空氣中。
然後它的眼睛慢慢合上,身體蜷縮成了一個圓環狀。
表面那些星圖紋路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下去。
它在石台的邊緣處睡了過去,像一顆被收攏了光芒的暗星。
接著,白髮老者的虛影,從旁邊的虛空中飄了出來。
他落到石台邊緣,彎下腰。
那雙虛幻的眼睛,湊近了那頭沉睡的幼崽,左看右看。
看了也足足有十幾秒鐘。
然後他直起身子,轉頭看向周塵,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道友,老朽斗膽問一句,這小傢伙……是什麼來歷?」
周塵盤在石台上,重新舒展開八十米長的身軀。
鱗片一張一合,開始吸收裂隙中,那些重新湧出來的靈氣。
他偏過金色豎瞳,看了白髮老者一眼,語氣隨意道:「連你也看不出來?」
白髮老者沉默了兩秒,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蜷縮成一團的紫金色圓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