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無人機影片,是在凌晨三點左右,被上傳到網上的。
上傳者是一個住在湘南附近的年輕人。
他平日裡喜歡用無人機,拍攝山川夜景。
那天晚上,他本來只是想拍一段九嶷山的月光。
結果。
遙控器螢幕上,忽然跳出一片巨大的陰影。
他下意識地拉高了無人機的飛行高度。
然後就看到了那道橫亘在夜空中的青黑色身影!
一百五十米的身軀,從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頂上方。
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邊緣的金線,如同流動的星河般,將整片夜空都壓成了它的背景!
年輕人愣了好幾秒,才想起按下錄製鍵,手抖得差點把遙控器摔在地上。
影片發出去之後。
最初的半個小時裡,評論區還在討論「這是不是特效」、「是不是新型無人機燈光秀」。
但是很快,有人把影片的每一幀都截下來,做了對比分析。
發現畫面中的鱗片反光、空氣熱流擾動、以及背景星象的實時變化,完全符合真實拍攝的特徵。
也正因為如此。
那條影片的播放量,在一個小時內,突破了千萬。
評論區的風向,也從質疑變成了震驚!
再從震驚變成了沸騰!
「臥槽?!一百五十米???之前在武當山,還是一百二十米!這才多久又長了!它到底要長多大?!」
「那條蛟龍離開武當山了?它去九嶷山幹什麼?」
「話說那個地方,不是南干龍脈的太祖龍山嗎?它該不會是要在那裡安家吧?」
「臥槽!一條龍在龍脈源頭建地盤,這要是放在小說里,我肯定說作者瘋了,結果現實比小說還離譜!」
「我早就說過,靈氣復甦之後,這些存在一個個都會冒出來占地盤,現在蛟龍第一個動手了,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妖獸精怪,會跟著學!」
「呵呵,那妖獸精怪,也得有實力才行啊!沒實力去占地盤?分分鐘都被人打死啊!」
「家人們,以後是不是要去九嶷山拜師了?」
「話說回來,蛟龍開的門派,收不收人類弟子啊?線上等,挺急的!」
而該影片的熱度,在第二天早上達到了頂峰。
聖龍司那邊,不得不提前釋出了一份簡短的通報。
確認蛟龍已在九嶷山建立道場。
同時提醒公眾,不要靠近九嶷山區域。
這份通報的語氣,克制而平靜。
但是內容傳開之後。
修行界內部的震動,比網友們還要劇烈!
……
老君山上。
清虛子坐在那棵千年古松下,看著弟子遞上來的通報。
沉默了片刻後開口,聲音依然不緊不慢。
「太祖龍山,南干龍脈的源頭。
它選的地方,比任何人選的都好。
那裡地脈深厚,靈氣自生。
一旦紮下根來,百年之內,就會成為龍國境內,最穩固的修行聖地。
這條蛟龍,比我們想像的懂得多啊!」
……
龍虎山。
那間廢棄茅草屋裡,邋遢老道士翻了個身。
把那部碎屏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建道場了?行啊,本事越來越大了。」
然後繼續睡了過去。
……
峨眉山,金頂上。
妙真師太站在平台邊緣,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撥過去。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翻湧的雲海上,聲音平緩。
「它從金庭山到武當山,從武當山到九嶷山。
一路走來,始終沒有主動招惹過誰。
如今有了自己的道場,但是願它能安心修行,不再被俗世紛擾。」
……
齊雲山。
懸崖邊的觀景亭內。
宋蘭亭正在煮新一壺茶。
她看了一眼通報上的內容,端杯抿了一口,微微點頭道:「太祖龍山,好地方,看來它選的地方,比我想的還要准。」
……
而在西玄洞天,雲玄璣也看到了那份通報。
他坐在偏廳的矮案後面,手裡握著那份通報。
焚天赤鳶已經走了。
那天它說了一句「好自為之」之後,便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來。
他派弟子去後山找過,回來稟報說,「後山的熔漿湖入口,已被一道火焰結界封住,無法進入。」
他的鎮洞靈獸,徹底離他而去了。
而那條蛟龍,卻在九嶷山建立了道場。
聲勢浩大,百獸追隨!
這種反差,讓雲玄璣胸口那股悶氣越積越厚。
像是有一團火,被硬生生壓在了胸腔里,找不到出口。
他的修為,也卡在陰實境的關口上。
沒有龍血精華,沒有足夠的靈氣衝擊,幾乎沒有可能自行突破。
他試過強行沖關,結果經脈受損,休養了好幾天才恢復。
此刻。
他坐在矮案後面,盯著那份通報,看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漸暗。
然後,偏廳外的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陰冷的氣息。
「誰?!」
雲玄璣夢猛地抬起頭,眼神鋒利如刀。
他對這種氣息,也已經不再陌生了。
下一刻。
只見幾道身影,從殿門外的陰影中浮現出來。
它們的體型,比之前來的那頭裂腹蛛將更大,氣息也更加渾厚。
領頭的那隻,通體覆蓋著深灰色的鱗甲。
外形像一頭被拉長了的巨狼。
但是四肢關節處的結構,完全不對。
多出了一截額外的骨節。
讓它的肢體,可以在任意角度上彎折。
還有它的頭部,有三對複眼,排列成一圈,在暗處泛著幽綠色的冷光。
甚至連它的尾巴都分成了兩叉。
每一叉的末端,都長著一枚鐮刀般的骨刃。
它的氣息在青木源中期。
身後還跟著三隻體型稍小的同類。
每一隻也都在青木源的初期。
緊接著。
領頭的那隻邪祟開口了。
它的聲音從胸腔深處傳出來,帶著一種像是沙礫在石板上摩擦的嘶啞質感。
「西玄洞主,吾等奉命前來,與你做一筆交易。
吾等可以幫你對付那條蛟龍。
蛟龍的血肉歸你,其他的歸吾等,如何?」
雲玄璣看著那幾頭邪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身來,嘴角慢慢彎起一道弧度。
那道弧度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被壓到極點的冷厲。
「交易?」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像是在品味什麼好笑的事情。
「你們這幫畜生,也配跟我做交易?」
領頭的邪祟,三對複眼同時縮了一下。
它的前肢,微微向後撐了半步。
像是感知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正在從雲玄璣身上蔓延出來。
「西玄洞主,吾等是帶著誠意來的……」
雲玄璣沒有讓它說完。
他向前踏出一步,深紫色的靈力,從他周身爆發出來。
在偏廳內,掀起了一陣暴烈的氣流。
「轟!」
矮案上的茶盞被瞬間吹翻在地,碎成幾片。
隨後,雲玄璣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朝著那頭領頭的邪祟,隔空一抓!
「砰!」
一股深紫色的靈力,立即從掌心噴涌而出。
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隻巨大的靈力手掌。
並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精準地掐住了那頭邪祟的脖頸!
「嗬嗬……」
而那頭邪祟的四條肢體,同時掙紮起來。
骨刃在空中瘋狂揮舞。
但是那隻靈力手掌,紋絲不動!
接著,雲玄璣的手指緩緩合攏。
靈力手掌也跟著收緊。
那頭邪祟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嘶鳴。
然後它的身體,從脖頸處開始碎裂。
暗紅色的硬殼崩散開來。
暗色的黏液,濺落在偏廳的地面上,燙出幾個細小的坑窪。
「唰唰唰!」
這時,它身後那三隻邪祟,同時撲了上來。
雲玄璣沒有閃避。
他反手一掌橫掃,深紫色的靈力,化作一道弧形的衝擊波。
將那三隻邪祟同時拍飛出去,砸在偏廳的牆壁上,震出三道蛛網般的裂紋!
它們從牆上滑落下來,還沒有來得及起身,就被雲玄璣補上的三道靈力光柱,逐一貫穿了軀幹。
「噗噗噗!」
偏廳里,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靈力消散的餘韻,和空氣中瀰漫的腥臭。
雲玄璣收回手掌,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碎裂的殘骸。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散落在黏液和碎殼之間的暗紅色珠子。
只見那些珠子,約莫龍眼大小。
表面光滑,呈現出一種暗沉的深紅色,像是凝固的血液一般。
雲玄璣盯著看了一會。
然後在那些珠子面前蹲下身來,伸手撿起一顆,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珠子內部蘊含的能量,極為渾厚。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掌心跳動。
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微型心臟。
「這是……」
雲玄璣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焚天赤鳶走了。
龍血精華又拿不到。
但是!
他面前還有另一條路。
畢竟這些珠子,是由邪祟的一身精華,凝聚而成。
雖然裡面夾雜著貪婪、怨恨和暴虐等負面情緒。
但是那股能量本身,是真實且充沛的!
如果……
他吞噬掉了這些珠子裡面的能量。
那麼他的修為,肯定能夠更進一步!
至於那些負面情緒的話。
他雲玄璣修行這麼多年。
難道還鎮壓不住幾顆珠子裡的雜念?
這般想著。
雲玄璣把那顆珠子,在掌心握了握,感受著那股力量。在皮膚下跳動、
嘴角那道冷厲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也忍不住喃喃一聲。
「如果……我吞噬了這些珠子,我的實力肯定可以更強!
至於那些負面情緒,算得了什麼?
我肯定可以鎮壓它們!」
這麼一想。
讓雲玄璣頓時心頭火熱起來。
他也沒有猶豫,立即把那顆珠子收進袖中。
然後彎下腰去,把地面上剩餘的幾顆,也一併撿起。
而此刻偏廳的地面上。
證明剛才那幾頭邪祟,曾經來過這裡。
隨後,雲玄璣轉身回到座位上坐下。
再將那些暗紅色的珠子,一字排開放在桌面上。
他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第一顆,送入了口中。
……
而在同一天夜裡。
西玄洞天,後山的熔漿湖入口處。
那道火焰結界,無聲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焚天赤鳶從縫隙中鑽了出來。
赤色的身影,在月色下展開雙翼,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它先是感知了一下西玄洞天,主殿方向的靈氣波動。
在確認雲玄璣正在閉關之後。
「嗖!」
它雙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朝著南方天際掠去。
它知道九嶷山的方向。
畢竟,它早已從周塵那裡,感知過太祖龍山的氣息。
因此那片地脈的波動,在它的記憶中,留下了非常清晰的印記!
而當焚天赤鳶抵達九嶷山的時候,天色將明未明。
它遠遠地就看到了山巔上,聚集著許多身影。
只見一條老蛇,盤在最前面的一塊青石上。
渾身灰褐色的鱗片,在晨曦中泛著銀光。
它的上半身昂得筆直,豎瞳亮得像是兩顆小燈泡。
還有一隻黑白大熊貓,正蹲在不遠處的草地上。
懷裡抱著一根從武當山帶來的竹子,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著。
白毛老猿則是蹲在更遠一點的松樹上。
它的兩隻前爪,踩著樹枝,一對幽藍色的眼睛,正望著山體內部的方向。
金毛虎王則趴在草地上,尾巴在身後緩慢地甩動著。
而那條十米巨蟒,則是盤在岩石縫隙旁邊。
三角形的腦袋,擱在盤起的身體上。
蛇信子偶爾吞吐一下,在晨風中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還有那些從武當山跟過來的其他精怪們,也都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周圍。
但無一例外的是……
它們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安靜地匍匐著!
彷佛在俯首稱臣一般!
它們也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沒有移動,就那麼安靜地等待著。
像是在等一個正式的接納。
又像是在等一道來自山體深處的指令。
「嗖!」
這時。
焚天赤鳶從空中降落下來。
一身赤色的鱗羽,在晨光中泛著內斂的光澤。
它落在那些動物們的前方,收攏雙翼,微微低下頭顱。
朝著九嶷山山體內部的方向,行了一禮。
而在這時。
墨淵偏過頭,看了它一眼。
它認得這頭赤色的大鳥,之前在武當山上見過。
它也沒有開口,只是把昂起的上半身,又抬高了幾分,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什麼。
萌圓圓嚼完嘴裡的那口竹子,把竹渣咽下去後。
也偏過頭看了焚天赤鳶一眼。
然後它轉回去,繼續嚼下一口。
焚天赤鳶沒有在意那些目光。
它保持著低頭行禮的姿態,安靜地等待著。
而在山體深處的地下空間中。
周塵盤踞在石台上,金色豎瞳微微睜開,感知著地面上,那些正在聚集的氣息。
他的尾巴尖,在石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這時。
白髮老者從石台邊緣飄了過來,捋著鬍鬚,臉上帶著一種「這排場比預想的還大」的笑意:「道友,上面來了不少。
從武當山跟過來的那些,還有西玄洞天的那隻小鳥。
百獸朝聖的架勢,老朽活了這麼久,也沒見過幾次。」
周塵沒有接話。
他的感知,從那些匍匐在山巔的動物們身上,逐一掃過,然後收回了地底。
他重新閉上眼睛,鱗片一張一合,繼續吸收著九嶷山匯聚而來的濃郁靈氣。
而在他的身側。
那頭紫黑色幼崽,正趴在淺潭邊。
四對複眼望著頭頂岩層上方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與此同時。
在遙遠的太平洋彼岸。
那頭黑色幼崽,正蹲在一片被徹底夷平的廢墟中央。
它的體型,比之前又大了一圈。
背脊上的瘤狀凸起,已經有拳頭大小。
表面流轉著一層暗紫色的光澤。
它的四對複眼,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那些跪伏在地上的身影。
那些曾經屬於燈塔異域,各大異能者組織的成員。
此刻全都匍匐在廢墟邊緣的泥土上,不敢抬頭,不敢出聲。
它的口器微微開合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說「就這些了」。
然後它轉過身,四對複眼同時轉向東方,那個方向的海岸線之外,是另一片大陸。
它的身形從廢墟中央升起,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黑暗,朝著那個方向飛掠而去。
而那個方向,正是櫻花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