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小雪回到房中,將請柬一封封放在桌上。
燈火映著請柬上的名字。
雪星親王。
三位皇子。
皇室長者。
天斗貴族。
她看著那些名字,久久沒有說話。
雪清河要設宴。
而且要她親自發請柬。
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
可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最近的雪清河,已經有些不對。
他說話比從前謹慎。
行事比從前敏銳。
甚至連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小雪緩緩抬手,指尖壓在雪星親王那封請柬上。
她不喜歡這種變化也不能再等。
夜深之後,房門緊閉。
屋內沒有點太多燈。
幾名黑衣人跪在地上,氣息沉斂,像幾道沉默的影子。
小雪坐在桌邊,面前放著那疊請柬。
她沒有立刻開口。
片刻後,才緩緩道:「雪清河要在東宮設宴。」
跪在最前方的人低聲道:「少主的意思是?」
小雪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計劃提前。」
「宴會那日動手。」
屋中幾人同時垂首。
「是。」
小雪目光落在東宮布局圖上。
「宴廳人多,不可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動手。」
「我要將雪清河從宴廳中帶出去。」
「偏殿後方有一處小廊,平日少有人經過。」
「到時我會以醒酒、更衣,或有要事稟報為由,將他帶過去。」
她聲音平靜。
「那便是信號。」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立刻明白過來。
「少主只要將雪清河帶離宴廳,屬下等便在廊後動手。」
小雪點了點頭。
「刺客會從暗處出現。」
「我會擋下一擊。」
「之後製造混亂,將身形和我相似的女子屍體帶來。」
「真正的雪清河一旦脫離眾人視線,便不會再出現。」
「務必不留下一丁點痕跡!」
黑衣人低聲道:「屬下等明白。」
小雪垂下眼帘。
「宴廳內外都安排人。」
「但沒有我的信號,任何人不得妄動。」
「雪星親王和幾位皇子都會到場,局面一旦失控,便很難收拾。」
黑衣人叩首。
「遵命。」
屋中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小雪才再次開口。
「還有,盯緊雪清河。」
「他變了。」
幾名黑衣人同時屏息。
小雪緩緩道:「若他只是起疑,便趁此機會徹底斷掉後患。」
「若他已經知道了什麼……」
她話音微頓,眸色一點點冷下去。
「那就更不能讓他活過這場宴會。」
黑衣人齊聲道:「是。」
小雪抬手。
幾道身影無聲退去。
房門重新合上。
屋中只剩她一人。
桌上放著一隻木盒。
小雪伸手打開。
裡面躺著一枚玉佩。
玉質溫潤,邊角被摩挲得很光滑。
那是雪清河送她的。
那年她尚未完全適應東宮的一切。
雪清河卻在眾人之前,將這枚玉佩放到她手裡,說既然入了東宮,便不必總把自己當外人。
她當時只是低頭謝恩。
可玉佩一直留到了現在。
小雪靜靜看著它。
燭火在玉面上跳動。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玉佩,又很快收回。
她合上木盒。
眼中的波瀾被一寸寸壓下。
這些年。
她一直以小雪的身份陪在雪清河身邊。
對方從未輕視過她。
更沒有把她當成普通侍女。
她生病時。
雪清河會命御醫診治。
她受委屈時。
雪清河會替她出頭。
甚至很多時候。
兩人更像是朋友。
可這些都無法改變什麼。
因為從最開始。
他們便站在不同立場。
他是天斗帝國太子。
她是武魂殿少主。
有些事情。
註定無法共存。
她是武魂殿少主。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陪一個太子長大。
雪清河必須消失。
天斗太子的身份,必須落入她手中。
「最後一次了。」
「宴會結束。」
「真正的雪清河便會消失。」
「從此之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我之間再不分彼此。」
一個人在等她入局。
一個人在借局殺人。
兩處燈火隔著庭院遙遙相對。
宴會當日,東宮從清晨便忙了起來。
朱紅燈籠掛滿長廊。
新換的錦簾垂在宴廳兩側。
宮人來往穿梭,將酒盞、果盤、香爐一一擺好。
雪星親王最先抵達。
隨後,是雪清河的三個弟弟。
幾位皇室長者也陸續入席。
貴族們彼此寒暄,衣香鬢影,笑語不斷。
東宮護衛列於兩側,甲冑在燈火下泛著冷光。
表面上,這只是一場尋常宴會。
觥籌交錯。
樂聲悠揚。
可雪清河知道,今晚的東宮,比任何時候都危險。
偏殿內。
小雪站在他身後,替他整理衣領。
她的動作一如往常。
輕柔。
仔細。
沒有半分異樣。
雪清河透過銅鏡看著她。
鏡中的少女眉眼溫順,烏髮垂肩,指尖從他肩側拂過,將最後一道褶皺撫平。
她離他很近。
近到雪清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小雪。」
他忽然開口。
小雪動作微頓。
「殿下?」
雪清河看著鏡中那雙眼睛。
「今日宴會之後,你想要什麼賞賜?」
小雪垂眸,聲音輕緩。
「奴婢不敢求賞。」
「若孤一定要賞呢?」
小雪抬起眼。
銅鏡里,兩人的視線短暫相接。
她笑了一下。
「那便由殿下決定。」
雪清河也笑了。
「好。」
小雪低頭,替他系好腰間玉帶。
她的指尖從玉帶邊緣划過。
只要過了今晚。
眼前這個人便不會再以雪清河的身份站在這裡。
而她,會成為他。
小雪後退半步。
「殿下,可以入宴了。」
雪清河轉身看她。
「你隨孤一起。」
「是。」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偏殿。
宴廳燈火輝煌。
雪清河入座時,所有人起身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
雪清河抬手。
「諸位不必多禮。」
眾人落座。
樂聲響起。
舞姬踏著鼓點入場,衣袖翻飛,如雲如霧。
酒香在廳中瀰漫。
貴族們彼此寒暄,笑聲不斷。
雪星親王坐在左側上首,目光偶爾掃過雪清河身後的侍女,眼中若有所思。
三位皇子坐在另一側,神情各異。
有人笑得溫和。
有人垂眸飲酒。
有人則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廳中眾人。
小雪站在雪清河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左側第三席。
一名侍從低頭斟酒。
右側廊柱旁。
一名樂師手指按在琴弦上,遲遲未動。
屏風之後。
還有兩道氣息若有若無。
他們都已經就位。
但沒有她的信號,誰也不能動。
她真正的信號,是將雪清河帶離宴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