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千仞雪卻沉默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雪清河。
腦海中忽然變得無比混亂。
數息之後。
她緩緩移開目光。
臉上重新露出溫柔笑容。
「沒什麼重要的事情。」
「只是東宮帳目出了些小問題。」
「已經處理好了。」
雪清河看著她。
輕輕點頭。
「原來如此。」
「既然這樣,今晚便不用忙了。」
「好好陪孤參加宴會。」
千仞雪微微低頭。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嗯。」
大廳角落。
幾名武魂殿死士徹底愣住了。
他們等了半天。
等來的卻是計劃被無聲無息地擱置。
而千仞雪則站在雪清河身邊。
感受著四周祝賀與歡呼。
手指輕輕摩挲著戒指。
第一次發現。
自己精心準備的計劃。
似乎開始失控了。
宴會持續到深夜。
賓客陸續離去。
東宮終於恢復安靜。
月色如水。
千仞雪獨自回到房間。
房門剛剛關閉。
幾道黑影便悄無聲息出現。
「少主。」
幾名死士單膝跪地。
神色複雜。
「今晚為何取消計劃?」
千仞雪站在窗邊。
沉默不語。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因為連她自己都沒想明白。
為什麼會取消。
按照原本計劃。
雪清河今晚就該死。
可自從他求婚之後,
自己卻遲遲沒有發出命令。
許久之後。
千仞雪終於開口。
「計劃暫停。」
幾名死士同時一愣。
「暫停?」
「是。」
房間陷入安靜。
死士們彼此對視。
誰都能聽出來。
少主不想殺雪清河了。
「少主,計劃暫停,教皇那邊您該如何交代?」
「你們在質問我?」
「屬下不敢,屬下告退!」
清晨尚未完全到來,天斗城內便已議論四起。
「太子殿下瘋了嗎?」
「一個侍女?她憑什麼?」
「若只是寵愛也就罷了,納入東宮,給個名分,誰敢多說什麼?可太子妃之位,豈能如此兒戲?」
「陛下絕不會同意。」
「雪星親王那邊只怕已經坐不住了。」
「此事若傳到朝堂,必定要掀起大風波。」
貴族府邸之中,茶盞被重重放下。
書房之內,燭火搖晃。
有人皺眉沉思,有人冷笑不止,也有人立刻命人備車,準備入宮探聽消息。
天斗帝國建立至今,皇室婚姻從來都與利益相連。
太子妃的人選,本該經過無數考量。
哪一方家族能夠帶來支持。
哪一方勢力能夠穩固朝局。
哪一門聯姻能夠壓制政敵。
這些才是眾人眼中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雪清河偏偏選擇了最不該選擇的人。
在所有人看來,這不是深情。
這是荒唐。
朝堂之上,氣氛比往日更加壓抑。
文武百官入殿之後,許多人彼此交換眼神,卻都沒有急著開口。
直到雪星親王站了出來。
他身著華服,神色陰沉,目光掃過殿中眾臣,
「太子昨夜於宴會上,當眾宣布要迎娶東宮侍女為太子妃。」
殿內瞬間安靜。
雪星親王抬起頭,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本王倒想問問,太子莫不是昏了頭?」
不少官員低下頭,不敢應聲。
也有人暗暗點頭。
雪星親王冷笑一聲,繼續說道:「一個婢女,也配成為太子妃?」
他向前一步,語氣越發尖銳。
「太子妃之位,關係帝國根基,關係皇室顏面,關係未來國母之尊。」
「如此位置,豈能給一個來歷不明、毫無背景的侍女?」
「太子妃乃國之儲妃。」
「未來更是一國之母。」
「其身份、背景、家世、能力皆關係帝國未來。」
「如今一個來歷不明的侍女卻要成為太子妃。」
「豈不可笑?」
話音落下,殿中終於有人附和。
「親王所言極是。」
「此事萬萬不可。」
「太子殿下素來英明,怎會在此事上如此糊塗?」
「若任由此事發展下去,皇室威嚴何在?」
「太子此舉有失穩重。」
「此事應當重新考慮。」
「太子妃之位絕非兒戲。」
「還請陛下三思。」
聲音漸漸多了起來。
有人言辭激烈。
有人看似委婉,實則句句逼迫。
更有人已經開始將此事與太子的繼承資格聯繫在一起。
「儲君乃帝國未來之主,行事當以江山社稷為先。」
「若太子連婚姻大事都如此任性,將來如何治理天下?」
「陛下必須早作決斷。」
大殿之中暗潮湧動。
一夜之間,原本被視作溫和穩重、最適合繼承皇位的雪清河,忽然成了眾人眼中不可理解的存在。
就在此時。
後方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臣認為。」
「太子殿下重情重義。」
「未必不是好事。」
眾人循聲望去。
卻發現是太子一系的大臣。
很快。
雙方開始爭論。
大殿變得愈發嘈雜。
龍椅之上。
雪夜大帝緩緩閉上眼睛。
額頭青筋微微跳動。
終於。
一聲冷喝響起。
「夠了!」
轟!
魂力震盪。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同時跪伏。
「退朝。」
冰冷的聲音迴蕩在大殿之中。
沒人敢再多說一句。
……
而此時的東宮內,小雪正站在窗邊。
晨光落在她白色衣裙上,映得她眉眼清冷。
她聽到了外面的消息。
也知道昨夜的事情已經傳遍天斗城。
侍女們進出時不敢多看她,卻總會在轉身之後壓低聲音。
小雪沒有阻止。
她只是安靜地站著。
從昨夜開始,她便一直沒有真正平靜下來。
雪清河在宴會上當眾說出的那句話,仍舊在她耳邊迴蕩。
窗外風聲輕響。
窗外風聲輕響。
一名內侍快步走入東宮,神情緊張,腳步甚至有些發亂。
「太子殿下……」
雪清河剛剛起身,正站在銅鏡前,由侍從整理衣冠。
聽見內侍的聲音,他抬眸看向鏡中。
「何事?」
內侍深深低頭,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來了。」
殿內空氣驟然一靜。
侍從整理衣袖的手猛地一頓,指尖微微發顫。
雪清河卻沒有半點意外。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理了理袖口。
「知道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請父皇入正殿。」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