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外,原本還算安靜的宮道忽然傳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東宮眾人紛紛跪下。
「參見陛下。」
雪夜大帝沒有理會任何人。
他的目光徑直落在雪清河身上。
雪清河走出內殿,行至殿中,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雪夜大帝站在殿門處,冷冷看著他。
許久之後,他才邁步入內。
殿門被太監輕輕合上。
小雪原本正在偏殿整理茶具。
聽見外頭傳來的動靜,她指尖一頓。
陛下親臨東宮。
這個消息本身,便已經足夠說明事態嚴重。
她沒有立刻出去,只是站在偏殿門後。
隔著一道半掩的屏風,她能夠清楚聽見正殿中的聲音。
雪夜大帝的聲音沉沉響起,壓著怒火。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雪清河緩緩直起身。
「兒臣知道。」
雪夜大帝冷笑一聲。
「知道?」
他抬手指向雪清河,聲音中怒意翻湧。
「那你告訴朕,一個侍女如何成為太子妃?」
「她能給你帶來什麼?」
「背景?」
「勢力?」
「封號斗羅支持?」
「還是貴族聯盟支持?」
每一句話落下,正殿內的氣氛便更沉一分。
小雪站在屏風之後,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她什麼都沒有!」
雪夜大帝猛地一揮袖,旁邊案几上的茶盞被震落在地。
啪的一聲。
瓷片碎裂,茶水濺開。
雪夜大帝怒聲道:
「清河,朕一直以為你是最懂分寸的。」
「你溫和,穩重,知進退,識大局。」
「朕甚至以為,將來把這個帝國交到你手裡,或許會比朕做得更好。」
他的聲音越發低沉。
「可你如今做了什麼?」
「你為了一個侍女,當著滿城貴族的面,宣布要立她為太子妃。」
「你讓皇室顏面置於何地?」
「讓朝臣如何看你?」
「讓天下人如何看你?」
雪清河站在殿中,沒有爭辯。
雪夜大帝看著他這副模樣,怒意反而更盛。
「朕知道你們感情不錯。」
「朕也不是不能容她。」
「你若喜歡,納她為妾,可以。」
「給她側妃之位,也不是完全不能商量。」
「但太子妃絕對不行。」
雪夜大帝一字一頓。
「這個位置,關係整個帝國。」
屏風之後,小雪的睫羽微微一動。
雪清河終於開口。
「父皇。」
「兒臣認定她了。」
雪夜大帝的臉色瞬間更加難看。
「認定?」
他盯著雪清河,眼中怒火翻湧。
「為了一個女人?」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雪清河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兒臣知道。」
「也從未衝動。」
「正因為經過深思熟慮,所以才做出這個決定。」
雪夜大帝猛地拍案。
轟然一聲。
案幾震動,
「放肆!」
「你信不信,朕廢了你的太子之位!」
殿中徹底安靜下來。
小雪站在屏風之後,握著茶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雪清河站在原地,衣袖垂落,背脊挺直。
許久之後,他緩緩開口。
「若父皇覺得兒臣不配當太子,兒臣願意接受。」
雪夜大帝眼神一震。
雪清河繼續說道:
「但即便失去太子之位,兒臣依舊會娶她。」
「這一點,不會改變。」
屏風之後,小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雪夜大帝死死盯著雪清河。
那雙蒼老而威嚴的眼睛裡,怒火、震驚、失望交織在一起。
他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遲遲沒有開口。
眼前的兒子依舊是那張熟悉的臉。
溫潤。
端正。
從容。
可在這一刻,雪夜大帝卻覺得他陌生極了。
他記憶中的雪清河,從不會如此違逆他。
更不會為了一個人,將自己經營多年的儲君之位放在賭桌上。
良久之後,雪夜大帝緩緩收回目光。
他的肩膀像是沉了幾分。
正殿內只剩下低沉的呼吸聲。
雪夜大帝閉了閉眼。
「罷了。」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隨你吧。」
雪清河沒有動。
雪夜大帝睜開眼,看向他。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未來所有後果,一切自負。」
說完,他轉過身。
「朕倒要看看,你能為這個選擇撐到什麼時候。」
話音落下,雪夜大帝拂袖而去。
殿門被重新推開。
隨行太監與侍衛連忙跟上雪夜大帝的步伐,
東宮眾人跪伏在地,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終於敢輕輕呼吸。
正殿重新恢復安靜。
雪清河站在原地,神色依舊平靜。
片刻後,他緩緩轉身。
偏殿的屏風之後,一道白衣身影靜靜立著。
小雪手中端著茶盤。
茶盞尚溫,細白的指尖貼著托盤邊緣,許久沒有移動。
雪清河緩緩走過去將小雪輕輕抱住,
「小雪,你放心,一切的阻力都交由我來處理,沒有人能夠阻止我們在一起!」
天斗城在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中,
正廳內。
數名武魂殿死士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最前方,一名身穿紅衣的主教坐在高座上,手中捏著剛整理出來的情報,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們再說一遍。」
紅衣主教聲音低啞。
跪在最前方的死士不敢抬頭,沉聲道:
「回主教大人,東宮宴會當夜,雪清河當眾向少主求婚。」
「少主答應了。」
「原定計劃,因此中止。」
大廳中一片死寂。
紅衣主教握著情報的手指猛地收緊。
紙張邊緣被捏出深深褶皺。
「中止?」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般落在幾名死士身上。
「那一夜,本該是真正雪清河的死期。」
「暗線已經布置。」
「替身已經準備。」
「退路也全部安排妥當。」
「你們現在告訴我,因為一場求婚,計劃中止了?」
幾名死士額頭貼近地面,沒人敢接話。
他們也不敢相信。
可事實便是如此。
原本應當在宴會之後悄然消失的太子雪清河,如今不但安然無恙,還成了千仞雪即將成婚的對象。
紅衣主教在廳中來回踱步。
腳步聲一下一下落在地面上,像敲在每個人心口。
良久之後,他猛地停下。
「立刻上報。」
「分別送往供奉殿與教皇殿。」
「不得有半點延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