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眼神慢慢變了。
雪清河繼續道:「天斗帝國的問題更麻煩。貴族多,派系雜,軍權散。」
「星羅帝國則不同,他們像一把磨了很多年的刀,隨時能砍過來。」
獨孤博沉聲道:「你一個太子,倒是看得遠。」
「坐在這個位置,不看遠些,遲早被人推下去。」
「你想做什麼?」
雪清河看向他。
「讓天斗不再只是天斗貴族的天斗。」
獨孤博怔了一下。
這句話不輕。
一個太子說這種話,要麼瘋了,要麼真有野心。
可雪清河的眼神很穩。
穩得不像少年。
兩人從武魂殿談到上三宗,從邊境軍防談到魂師學院,又從皇權談到宗門。
獨孤博原本只是想聽個解毒法子。
可聽著聽著,他竟漸漸忘了趕人。
這小子說話不急,也不裝腔。
每一句都像提前想過,卻又不像背出來的。
更麻煩的是,他看得准。
獨孤博活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所謂天才。
可大多數天才只會修煉,眼裡只有魂環和魂技。
眼前這個太子不一樣。
他不只想變強。
他想用人,想布勢,想把整張棋盤翻過來看。
過了許久,獨孤博忽然笑出聲。
「你小子繞了這麼久,到底想要什麼?」
雪清河也笑了。
「想請前輩助我。」
獨孤博臉上的笑意淡了。
「老夫不會受制於人。」
「我知道。」
「知道還說?」
雪清河神色不變。
「前輩可以不受制於我。只需在我需要時,出手一次,或站在我這邊說一句話。」
獨孤博冷冷道:「這和受制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
雪清河道:「受制,是前輩聽我號令。結交,是前輩看我順眼,願意幫一把。」
獨孤博哼了一聲。
「你倒會換說法。」
雪清河終於不再遮掩。
「晚輩聽聞,前輩有一位孫女。」
獨孤博一愣。
片刻後,他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把四周毒霧都震得翻滾。
「好,好啊!」
他指著雪清河,眼裡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古怪。
「老夫還以為你盯上的是我這把老骨頭。繞了這麼大一圈,原來是在打雁雁的主意?」
雪清河沒有否認。
「獨孤姑娘天賦不俗,出身也好。若有機會相識,晚輩自然願意。」
「只是願意?」
獨孤博眯起眼。
「太子殿下,你這話說得可不老實。」
雪清河輕咳一聲。
「前輩慧眼。」
獨孤博又笑了幾聲。
他越看雪清河,越覺得有趣。
太子身份,未來帝王。
天賦逆天,武魂強到連他都覺得驚人。
還是寧風致的弟子。
單論條件,放眼天斗年輕一輩,確實找不出幾個能比他更合適的。
更重要的是,這小子有腦子。
獨孤雁性子驕傲,若真嫁給普通貴族子弟,多半要氣死。
眼前這個小狐狸,倒還能壓得住場。
獨孤博摸了摸下巴。
「婚事這種東西,老夫不替雁雁點頭。」
雪清河道:「自然要獨孤姑娘自己願意。」
「不過……」
獨孤博看著他,慢悠悠道:「若有一日雁雁願意,老夫不反對。」
雪清河眼底笑意終於散開。
「多謝前輩。」
實際上,他一開始真正感興趣的,就是獨孤雁。
獨孤博當然重要。
一位封號斗羅的友誼,誰會嫌多?
可獨孤雁代表的,不只是獨孤博的血脈。
她本人也有天賦,有身份,有未來能提前布局的價值。
更何況,能讓毒斗羅把態度松到這一步,已經足夠。
獨孤博抬了抬下巴。
「現在,該說解毒了吧?」
雪清河點頭。
「碧磷蛇毒與武魂相連,強行祛毒,只會損傷根基。所以不能只想著排毒。」
獨孤博眼神認真起來。
雪清河繼續道:「應當設法將毒引出身體,轉移到魂骨,或以特殊外物承載。如此既保留毒功,又能減輕反噬。」
獨孤博呼吸微微一滯。
這思路,他從未聽人說過。
卻偏偏像一把鑰匙,插進了困擾他多年的鎖孔。
「魂骨承毒……」
他低聲重複。
他低聲重複,眼中光芒閃爍。
這個思路,他從未聽人說過。
雪清河沒有停下。
「除此之外,若能尋到兩株相生相剋的至陽、至陰靈草,便可借其極端藥性,壓制甚至調和碧磷蛇毒的反衝。」
獨孤博眉頭一動。
「至陽、至陰?」
「不錯。」
雪清河緩緩道:「至陽之草,通體赤紅,形似嬌杏,花瓣如火焰舒展,根莖附近溫度極高,尋常草木根本無法靠近。」
「它生長之地,必定火氣極盛,若人貿然觸碰,血肉頃刻便會被灼傷。」
獨孤博的眼神忽然凝了一下。
雪清河像是沒有察覺,繼續說道:「至陰之草,則恰恰相反。其形如八角冰晶,葉片似寒刃,周身寒氣逼人。它所在之處,地面多半會凝霜結冰,哪怕周圍是盛夏,也如寒冬深淵。」
獨孤博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盯著雪清河,聲音微沉。
「你說的這兩株藥草,可有什麼特殊之處?」
雪清河道:「兩者一陰一陽,皆是劇毒之物,也是世間罕見的仙品。」
「單獨服用,九死無生。可若能以特殊方法讓兩者藥力互相制衡,便有可能借冰火之力淬鍊身軀,壓制體內頑毒。」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不過此法極險。稍有差池,便是筋脈盡毀,甚至當場斃命。」
「所以晚輩也只是從古籍中看過,是否可行,還需親眼見到藥草後才能判斷。」
獨孤博沉默了。
他的目光閃爍不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片刻後,他猛地抬頭。
「你隨老夫來。」
雪清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面上卻依舊平靜。
「前輩可是想到了什麼?」
獨孤博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聲道:「老夫有一處藥圃,其中似乎便有你說的這兩株東西。」
此言一出,林震臉色頓時一變。
「殿下!」
雪清河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震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殿下,此事不可輕率。毒斗羅前輩實力雖強,可那畢竟是他的地盤。您孤身前往,若有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