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毒不侵?」
獨孤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四個字,對他這種一生與毒為伴的人來說,分量太重了。
他的毒功強,可反噬也強。
年輕時還能強壓。
到了如今,毒早已滲進骨頭裡。
每次發作,連他這個封號斗羅都覺得難熬。
若真能百毒不侵,那不就是從根上斷了這份痛苦?
獨孤博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
「也就是說,只要老夫服下它們,便能解毒?」
「能。」
獨孤博臉上剛浮現出的喜色,
雪清河又道:「但代價同樣巨大。」
獨孤博眉頭一皺。
「什麼代價?」
雪清河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所有毒功,全部消失。」
話音落下。
山谷一下安靜了。
連泉水翻湧的聲音,都像被壓低了幾分。
獨孤博臉上的喜悅一點點退去。
他的眼神也沉了下來。
所有毒功消失。
這句話,不只是難聽。
簡直像是把他的半條命直接拿走。
他是毒斗羅。
靠的就是一個毒字。
沒有毒功,他還是獨孤博嗎?
就算活下來,又能怎樣?
封號斗羅的實力還能不能保住,誰說得准?
獨孤博垂下眼,看著自己那雙蒼老卻有力的手。
這雙手殺過人,救過命,也把無數毒物煉成了自己的依仗。
如今有人告訴他,只要舍掉這一切,就能從痛苦裡脫身。
聽起來好像很划算。
可真落到自己身上,誰能輕易點頭?
許久之後,獨孤博扯了扯嘴角。
那笑里沒多少笑意。
「果然。」
他低聲道:「天下沒有白得的東西。」
雪清河沒有催促。
有些選擇,旁人說得再輕鬆,輪到自己時都難。
尤其是獨孤博這種人。
讓他放棄毒功,就像讓劍客扔掉劍,讓將軍交出兵權。
活著是活著。
可那種活法,未必是他想要的。
獨孤博抬頭看了雪清河一眼。
「若只有這個辦法,那便算了。」
他說得很平靜。
可手指卻微微收緊。
雪清河看在眼裡,淡淡搖頭。
「其實,還有第二種辦法。」
獨孤博猛地抬頭。
那一瞬間,他眼中再次燃起光。
「你說什麼?」
雪清河轉身,看向那兩株仙草。
「晚輩說,還有第二種辦法。」
獨孤博盯著他。
雪清河向前走了半步,
「只是這第二種辦法,比第一種更麻煩。」
獨孤博沉聲道:「老夫不怕麻煩。」
雪清河看了他一眼。
「也更危險。」
獨孤博冷笑一聲。
「老夫這輩子,什麼時候怕過危險?」
雪清河輕輕笑了笑。
「前輩先別急著答應。」
他望著冰火兩儀眼,聲音放慢。
「因為這個辦法,不只是危險。」
「還要有人拿命去賭。」
獨孤博的臉色,終於變了。
「說下去。」
雪清河點頭。
「若有人先服下這兩株仙草,並且成功活下來,那麼事情便有轉機。」
獨孤博眉頭緊鎖。
「先服下?」
「不錯。」
雪清河道:「烈火杏嬌疏與八角玄冰草,一陽一陰,皆為仙品。單獨服用,幾乎必死。若同時服下,倒有一線相互制衡的可能。」
「但也只是一線。」
獨孤博沒有說話。
雪清河繼續道:「兩株仙草入體後,會徹底改變人的身體。冰火之力會不斷撕扯經脈、血肉、骨骼,若能熬過去,體質便會被重新淬鍊。」
「到了那一步,服用者對毒的承受能力會遠超常人。」
「甚至,形成百毒不侵之體。」
獨孤博眼神閃爍。
冰火相剋,又相生。
以極端藥性淬體,再以新生體質抗毒。
這條路危險,卻有邏輯。
雪清河看著他的反應,繼續道:「這種體質所產生的血液,也會帶有淨化毒素的力量。」
獨孤博的眼睛猛然一縮。
他像是抓到了重點。
「血?」
「對。」
雪清河道:「若以此血為引,配合前輩體內的毒性變化,再慢慢治療,便能一點一點化解反噬。」
獨孤博呼吸急了幾分。
雪清河沒有停。
「待毒素被削弱到一定程度,前輩再將毒功重新凝聚,不讓它繼續散入血肉與骨髓。」
「最後,再藉助魂骨承載多餘毒素。」
「如此一來,毒功仍在,反噬卻能大幅減輕。」
獨孤博聽到這裡,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他不是普通魂師。
很多話,雪清河只需要說到一半,他就能明白後面的意思。
毒入骨髓,所以痛苦難消。
毒功散在體內,所以反噬不斷。
若能先淨化,再凝聚,最後轉移到魂骨之中……
這確實可能從根上解決問題。
獨孤博越想,越覺得這條路真的走得通。
獨孤博聲音有些發啞。
「若按你所說,老夫的毒,真能解?」
雪清河沒有把話說死。
「若一切順利,至少有七成把握。」
七成。
獨孤博閉了閉眼。
對他來說,這已經不是希望。
這是近在眼前的路。
可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他抬頭看著雪清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先服下仙草的人呢?」
雪清河笑了笑。
笑得很輕。
「九死一生。」
獨孤博眼神一沉。
雪清河又道:「甚至,十死無生。」
山谷里的風像停了一瞬。
「冰火之力同時入體,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稍有不慎,血肉會被火力燒穿,經脈會被寒氣凍裂。」
「再差一點,冰火在體內失控。」
雪清河語氣平穩。
「便會爆體而亡。」
獨孤博沉默下來。
雪清河道:「古籍記載中,成功者寥寥無幾。而且還要看服用者的武魂、體質、魂力根基,以及服藥時機。」
獨孤博沒有說話。
讓一個人先服下兩株仙草,拿命換來百毒不侵之體,再用他的血慢慢替自己治療。
憑什麼?
誰會願意?
他這一生行事不算乾淨,可還沒到隨便拿別人性命鋪路的地步。
想到這裡,獨孤博緩緩吐出一口氣。
剛剛燃起的光,又像被風吹滅了。
「算了。」
他聲音低了下來。
「這種辦法,不提也罷。」
雪清河轉頭看他。
獨孤博背著手,目光落在泉眼上。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早該明白。有些病,有些毒,哪能說解就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