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下。
有些苦。
「何況還要別人拿命來換。」
「而且機會只有一次。」
雪清河沒有馬上接話。
他看著獨孤博。
這位毒斗羅脾氣古怪,出手狠辣,名聲也不算好。
可人終究不是一張臉譜。
有些人外表嚇人,心底卻仍有底線。
雪清河忽然笑了。
獨孤博皺眉。
「你笑什麼?」
雪清河向前一步。
「晚輩笑,前輩其實也不是外人口中那般冷血。」
獨孤博冷哼。
「少給老夫戴高帽。」
雪清河卻不在意。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目光落向冰火兩儀眼。
「既然辦法有了,那便不該輕易放棄。」
獨孤博眼神一變。
「你什麼意思?」
雪清河轉身,正面對著他。
「前輩。」
他緩緩拱手。
「晚輩有個不情之請。」
獨孤博看著雪清河拱手的動作,眉頭慢慢皺起。
他心裡已經猜到幾分。
可又不太願意相信。
「說。」
雪清河直起身,目光望向冰火兩儀眼。
赤紅與乳白的泉水在谷中翻湧。
那兩株仙草靜靜生長,像是等了很多年。
「晚輩想要那兩株仙草。」
獨孤博眼神一凝。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
雪清河語氣很穩。
「烈火杏嬌疏,八角玄冰草。兩株同服,九死一生。」
獨孤博冷聲道:「既然知道,你還敢要?」
雪清河笑了笑。
「機緣這東西,擺在眼前的時候,若不伸手,過後想起來不會後悔嗎?」
這句話說得有些隨意。
可獨孤博聽得出來,他不是在開玩笑。
雪清河向前走了兩步,站在冷熱氣息交錯處。
魂力護住身體,衣擺仍被吹得輕輕擺動。
「晚輩天賦有限。」
獨孤博盯著他。
「魂師之路太長了。封號斗羅之上,還有更遠的路。沒有足夠的根基,走到一半便會停下。」
他頓了頓。
「如今有機會逆天改命,晚輩不想錯過。」
獨孤博沒有立刻說話。
雪清河又看向八角玄冰草。
「所以,晚輩想求前輩割愛。」
「若晚輩成功活下來,未來必定幫助前輩徹底解決毒素問題。」
「若失敗。」
他回頭看著獨孤博。
「那便是晚輩命該如此,與前輩無關。」
山谷安靜下來。
獨孤博望著眼前的少年,眼神一點點變深。
別人或許聽不出來。
可他怎麼會不明白?
雪清河說是為了自己求仙草。
可實際上呢?
他是在替獨孤博試藥。
這種九死一生的事,誰願意做?
更何況還是一國太子。
他若真想要獨孤博效力,大可以許下權勢、地位、財富,再用天斗皇室慢慢拉攏。
可他沒有。
他選擇了最危險,也最直接的一條路。
拿自己的命去換一個可能。
獨孤博活了幾十年,見過太多人。
有人怕他。
有人求他。
有人利用他。
也有人嘴上說得漂亮,
可像雪清河這樣,明知道危險還主動站出來的人,他真沒見過幾個。
獨孤博沉聲道:「你可想清楚了?」
雪清河點頭。
「想清楚了。」
「若失敗,你會死。」
「晚輩知道。」
「死得很難看。」
「那也沒辦法。」
雪清河笑了一下。
「總不能因為死相不好看,就不去爭這份機緣吧?」
獨孤博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小子膽子大得不像話。
也冷靜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可偏偏說出來的話,又沒有那種故作高深的味道。
獨孤博忽然問:「你就這麼信老夫?」
雪清河反問:「前輩若想害我,何必等到現在?」
獨孤博哼了一聲。
「說得倒輕巧。你死在這裡,老夫麻煩可不小。」
雪清河道:「所以晚輩會儘量活下來。」
「儘量?」
獨孤博差點被氣笑。
「這種事能靠儘量?」
雪清河看著冰火兩儀眼,聲音放輕。
「有些路,本就沒人能保證一定走通。能做的,不過是準備充分,然後往前走。」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當然,若前輩不捨得這兩株仙草,晚輩也不能強求。」
獨孤博瞪了他一眼。
「少拿話激老夫。」
雪清河沒有否認,只是笑了笑。
獨孤博沉默許久。
他轉身看向那兩株仙草。
這片藥圃是他的地盤。
這些藥草他守了多年,雖然很多叫不上名字,卻也知道絕非凡品。
可再珍貴的草,若永遠只長在那裡,也不過是一件擺設。
獨孤博忽然仰頭大笑。
笑聲在山谷里迴蕩,震得寒霧與熱氣一陣翻湧。
「好!」
他笑得痛快。
「不愧是雪夜那個老傢伙最看重的兒子!」
雪清河微微挑眉。
獨孤博大手一揮。
「這份膽魄,老夫佩服!」
他說完,指向泉邊兩株仙草。
「仙草歸你!」
雪清河拱手道:「多謝前輩。」
獨孤博冷哼一聲。
「先別急著謝。你若死了,老夫可不替你收屍。」
雪清河抬眼。
「前輩放心,晚輩還欠前輩一個人情,總得活著還。」
獨孤博看著他。
片刻後,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好。」
「從今以後,你這個小友,老夫認下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獨孤博已經真正站到了自己這一邊。
雪清河轉身看向冰火兩儀眼。
烈火杏嬌疏在熱氣中舒展,八角玄冰草在寒霧裡泛光。
屬於唐三的最大機緣之一,如今就在眼前。
而接下來。
它將落入自己手中。
雪清河抬手,指向兩株仙草。
「請前輩出手,必須同時摘下。」
獨孤博抬起手。
碧綠色魂力自掌心湧出,化作兩道細長的魂力絲線,分別纏向烈火杏嬌疏與八角玄冰草。
魂力絲線剛一靠近,烈火杏嬌疏便猛地一顫。
赤紅光芒從花瓣中湧出,熱浪卷向四周。
另一邊,八角玄冰草也釋放出一股寒氣。
地面瞬間結霜。
獨孤博眼神一凝。
「好兇的藥性。」
他手腕一沉。
兩道魂力絲線同時收緊。
咔。
咔。
兩株仙草同時脫離根莖。
兩株仙草被魂力托起,緩緩向中間靠近。
就在它們即將碰到一起時,異變出現了。
原本狂暴的熱浪與寒氣,竟像是找到了出口。
火光壓下去。
寒霜也收回去。
兩種力量彼此糾纏,互相抵消,最後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平衡。
空氣不再炸裂。
雪清河心裡清楚。
機會就在現在。
他沒有任何猶豫。
腳下一踏,身影掠出。
獨孤博下意識開口。
「等等——」
話還沒說完,雪清河已經伸手抓住了兩株仙草。
掌心一冷一熱。
雪清河眉頭猛地皺起,直接將兩株仙草送入口中。
咬碎。
吞下。
動作乾脆得讓獨孤博眼皮一跳。
「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