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
不怎麼樣!
董卓和張濟要是真能把霍羽怎麼樣,竇妙早就砍了霍羽的腦袋,哪還用等到今天?
他們甚至不敢把眼前這個氣焰囂張的賈詡怎麼樣。
霍羽連繡衣衛副尉都敢毫不猶豫地誅殺,他們若是被霍羽抓住把柄,未必不會招來殺身之禍。
「你……你……」
董卓和張濟面面相覷,深吸一口氣,道:「本州牧跟你這小人沒什麼好說的。來人!把……把這些繡衣衛的屍身,給本州牧好好收斂了。」
霍羽可以對這些人毫不留情、隨意殺戮,董卓卻必須給予尊重。
還是那句話,這些繡衣衛代表的不僅僅是他們自己,還有當朝太后的臉面。
不多時,客廳里那座陰森森的京觀被清理乾淨。
董卓繼續道:「現在,把霍羽給本州牧的第二樣禮物也拿出來吧。」
「董州牧稍等!」
不多時,兩個小小的木盒出現在董卓和張濟面前。
當然,這兩個木盒裡裝的不是人頭,而是實打實的寶物。
無價之寶!
一面鏡子!
一面清澈如水、光亮無比、能將人照得纖毫畢現的鏡子!
這個年代當然有鏡子,
不過是銅鏡——一面刻著精美的花紋,另一面打磨光滑,可以照人。
當然,也僅僅是「可以照人」罷了。
這種銅鏡不但質量一般,而且用過一段時間後,因為摩擦和氧化會變得模糊不清。為此還催生了一個特殊職業——「磨鏡人」,專門替人把用舊的銅鏡重新打磨。
事實上,即便把舊銅鏡打磨如新,也不過勉強能用。
無論新舊銅鏡,都不可能有董卓和張濟面前這塊巴掌大的鏡子好用。
連十分之一的好用都沒有!
因為,這是一面玻璃鏡!
玻璃鏡對銅鏡,完全是跨時代的碾壓!
董卓和張濟完全可以想像,貴婦們會對這種鏡子多麼追捧。
胭脂水粉可以少買,
珠寶玉石甚至可以不要,
但這種鏡子,自己必須有一個。
對女人來說,還有什麼比自己的容顏更重要?一面能把自己照得清清楚楚的鏡子,簡直是生活必需品!簡直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得到!
換言之,這鏡子必定價值連城!
「寶鏡!這絕對是寶鏡啊!冠軍侯真是有心了。他……他為什麼會送我如此寶鏡?」
有那麼一瞬間,張濟幾乎要懷疑霍羽是想和他和解了。
董卓卻不像張濟那樣頭腦簡單。
嗡!
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湧上董卓心頭!
「如果……如果本州牧沒猜錯的話……」董卓重重咽了口唾沫,道:「這種鏡子也是出自西涼工坊?換句話說,霍羽可以批次生產!」
賈詡道:「不錯,正是如此。實不相瞞,此鏡名為玻璃鏡。如果董州牧、張郡守乃至竇太后有興趣的話……繡衣衛再次進入涼州,任務就要多一項了。」
「你……你……」
董卓當然知道玻璃鏡的製造技術代表著怎樣的潑天財富。恐怕玻璃鏡一旦開賣,就連恨霍羽入骨的當朝太后竇妙,都不得不奉上大筆金錢,只為求一面玻璃鏡!
他更知道霍羽派賈詡送來玻璃鏡,到底想表達什麼。
炫耀!
這是霍羽赤裸裸的炫耀!
霍羽想說的是:張濟、董卓,還有竇太后,你們好好看看吧。對,我西涼是有不少好東西——玻璃、葡萄酒,甚至還有玻璃鏡工坊。你們不死心的話,儘管派繡衣衛來偷,儘管來搶我的工匠。如果你們還損失得起繡衣衛的話。
總而言之:霍羽送這玻璃鏡,和之前那九百多顆人頭一樣,是在示威!透著無限的囂張!透著對太后、董卓和張濟的不屑!
董卓繼續道:「那霍羽送的第三樣禮物又是什麼?」
「此物,透著冠軍侯對董州牧和張郡守的關心。絕對會讓二位稱心如意!」
隨著賈詡一聲令下,第三樣禮物出現在董卓和張濟面前。
「衣服?霍羽竟然送我們衣服?」
「這是什麼材質?比最好的絲綢還滑,比上等的貂裘也不差?」
「該不會……該不會這東西霍羽也能批次生產吧?」
……
董卓和張濟面面相覷,對霍羽恨得牙根發癢!
霍羽你有好東西,在家偷著樂就行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們知道啊?
看在眼裡卻吃不到嘴裡,這滋味真特麼難受!
霍羽,你是上天派來戲弄我們的嗎?
賈詡就喜歡看董卓和張濟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他仔細介紹道:「好叫董州牧和張郡守得知,此物名曰羊毛衫。其原料,就是之前毫無用處的羊毛。」
事實上,這個時代已經開始用羊毛做織物了。
不過因為沒有足夠的技術進行硝化處理,羊毛織物不僅粗糙扎人,而且臭烘烘的,非常不適合做衣服。
但凡生活過得去的牧人,都不愛穿。
所以,在任何地方,羊毛都完全供大於求。所有羊毛織物的價格,其實就是手工費。
羊毛本身一文不值。
但是現在——
「什麼?此物是羊毛做的?」張濟驚撥出聲,「霍羽這回可真是發大了!」
張濟可以百分百肯定,這羊毛衫比什麼絲、麻、布帛強太多了。
一旦開賣,就算比不上絲綢、貂裘,也差不了多少。
賈詡的回答卻大大出乎張濟的預料:「好叫張郡守得知,冠軍侯賺的錢其實沒多少。因為他給羊毛衫定的售價非常低廉。」
「到底多低廉?」
「二位手中的這種羊毛衫,不過一百文錢一件!」
「什麼?一百文錢?真的假的?你……你再說一遍?」
董卓和張濟聽了如此低價,齊齊大驚失色!簡直比聽說這羊毛衫價值連城還要震怖得多!
一百文五銖錢是什麼概念?
這個時代,一石小米是四百文錢。
一斤牛肉約四十文,一斤羊肉約二十文。
一百文錢可以換兩斤半羊肉,或者五斤牛肉。
如此低廉的價格,誰會買不起?
再比比麻布、絲綢的價格——
一匹麻布要五百文,一匹白絹要一千五百文,一匹普通絲綢要三千文!
一件普通的布袍都要賣四百文。
一件絲綢袍子或皮毛衣物,要兩千文以上!
而霍羽手中如此精美的羊毛衫,竟然只賣一百文!比最便宜的布袍還要便宜四分之三!
論舒適性、保暖程度,布袍怎麼跟羊毛衫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人生所求,無非溫飽二字。
涼州之所以叫「涼」,就是因為天下十三州中,此州最為寒冷。既然如此,百姓對「暖」的需求遠超其他十二州。
每到冬季,涼州不知多少百姓沒有足夠的禦寒衣物,只能苦熬。甚至不知多少百姓被活活凍死!
完全可以想像,這價格只有普通布袍四分之一、保暖卻堪比貂裘的羊毛衫一旦開賣,會造成怎樣的轟動?
包括東涼州在內,恐怕所有涼州百姓都會視霍羽為萬家生佛。
「好!好一個霍羽啊!」
董卓酸溜溜地說:「一百文一件羊毛衫,霍羽為了籠絡涼州民心,可真捨得下本。真不知道他有多少錢能填進這個無底洞!」
賈詡卻依舊搖頭:「誒,董州牧,這回您又錯了。賠本?冠軍侯從不做賠本的買賣。事實上,這羊毛衫用了特殊的機器。如果羊毛足夠,一個婦人用冠軍侯的機器,一個月能織出八十多條羊毛衫。這麼說吧,冠軍侯以十五文錢一斤的價格收購羊毛,給女工每月兩千文錢的工錢進行紡織,再以一百文一件的價格出售——雖然賺的不算多,但至少是對半的利!」
張濟驚呼:「一個婦人一個月能織出八十多條羊毛衫?這……這成本也太低了吧?」
董卓的關注點卻完全不同。
他的語氣更加酸澀:「西涼的男人養羊,不但可以吃肉喝奶,還能以十五文一斤的價格賣羊毛。女人可以以每月兩千文錢的工錢去官府的羊毛工坊做工。如此一來,西涼百姓的日子得多麼好過?西涼……恐成天府之國矣!」
還有句話董卓沒說出來:恐怕接下來會有不少東涼州的百姓扶老攜幼,主動進入西涼州境內,去做霍羽的子民。
沒辦法,誰讓霍羽能把無用的羊毛變廢為寶呢?
誰讓霍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把羊毛衫的利潤分潤給治下的子民呢?
跟著霍羽,有肉吃,有衣穿,有錢花!
跟著自己,忍飢挨餓,生活無著。
傻子都知道怎麼選啊?
天啊,為什麼要讓自己做這個東涼州牧?這……這不是明擺著讓自己在霍羽的襯托下丟人現眼嗎?
頭一次,董卓覺得這個東涼州牧的位子不怎麼香了。
賈詡依舊不放過他,繼續道:「冠軍侯給董州牧和張郡守的第四樣禮物,不值什麼錢。卻是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
「到底是什麼?」
「就是這個。」
賈詡逕自從袖兜里掏出兩個小錦盒,裡面還附帶小湯匙。
開啟盒子,一堆潔白細膩的粉末出現在董卓和張濟面前。
「這是吃的東西。為避免二位懷疑有毒,我先嘗一點。」
說話間,賈詡拿起小湯匙舀了一點白色粉末放入口中。
「吃的東西?」
董卓倒不擔心霍羽會用這種拙劣手段毒殺自己。
說句不好聽的,自己恨霍羽入骨沒錯,但霍羽還真未必把自己放在眼裡。
雙方層次完全不一樣。
他也取了一小湯匙粉末放進嘴裡。
此物剛入口,董卓便直接驚呼:「鹽!此物竟然是鹽!這白如雪、潔如霜、沒有任何雜味的東西,竟然是鹽?!白色的鹽!」
白色的鹽有什麼稀罕?
不好意思,在這個時代,白鹽就是這麼稀罕!
事實上,不經過足夠的工業處理,鹽會含有許多雜質,味道苦澀,顏色不正,甚至帶著毒素!
即便董卓如今貴為東涼州牧,也吃不到如此潔白、沒有任何雜質的食鹽!
這些鹽,簡直是世間從未有過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