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就是白鹽。」賈詡微微一笑,「如今我西涼的工坊里,不僅能生產這種白鹽,而且售價僅為五文錢一斤。董州牧和張郡守如果有興趣,也可以再派繡衣衛去西涼取!」
「五文錢一斤的白鹽?好好好!霍羽的手段,本州牧……自愧不如!」
董卓面色無比難看。
玻璃鏡只有婦人需要,
羊毛衫只有在寒冷地區才有迫切需求,
但食鹽呢?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不吃鹽!
霍羽手中的食鹽價格如此低廉、質量如此之高,恐怕很快就會行銷全國。
霍羽的名望也將隨著食鹽的發賣陡然上升!
他將攫取富可敵國的財富,獲得響徹全國的英名。而自己董卓呢?
什麼都做不了!
難道自己還敢再派繡衣衛去西涼給霍羽送菜?
說白了,這玻璃鏡、羊毛衫還有白鹽,無疑都是霍羽對自己和張濟的嘲諷——對,我霍羽這裡有的是好東西,有本事儘管派人來偷來搶。沒本事,就給我憋著!
「一併拿出來吧。」董卓現在都有些麻木了,「第五樣禮物,又是霍羽的什麼好東西?」
張濟也冷笑道:「不就是些奇技淫巧之物麼?有什麼了不起的?」
賈詡依舊搖頭:「二位又誤會了不是?冠軍侯給二位的第五樣禮物,不是什麼奇技淫巧之物,而是兩份請柬!」
「請柬?什麼請柬?」
「三個月後,冠軍侯大婚,特請二位前去觀禮!」
「大婚?」
董卓心頭猛地湧上一陣狂喜,脫口道:「難不成冠軍侯已經答應離開西涼,進京擔任驃騎大將軍?還願意迎娶太后的妹妹竇嬋?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到那時,我張某人也要給冠軍侯備一份厚禮!」張濟同樣眉開眼笑。
瞧瞧這二位,如今已不再直呼「霍羽」其名,而是改口叫冠軍侯了。
他們這般變臉,當然不是因為霍羽即將成為皇親國戚、需要刻意討好,而是因為他們心知肚明——霍羽一旦踏入洛陽,必死無疑。
霍羽再能耐又如何?
渾身是鐵又能打幾顆釘?
他帶一部分精銳進洛陽又能怎樣?
總不能上朝覲見時還把部隊帶在身邊吧?
說白了,只要時機一到,太后竇妙一紙詔書就能要了他的腦袋。
別忘了,上一位冠軍侯竇憲——那位威震天下的權臣,就是這麼死的。
霍羽想必也逃不過這個下場。對一個註定要死的人客氣兩句,有什麼好難為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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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賈詡的回答又一次讓董卓和張濟大失所望。
「哪有的事,冠軍侯可不敢高攀太后的妹妹。實不相瞞,他要娶的是旁人。」
哦,看來霍羽是想趕緊另娶他人,免得進洛陽自投羅網。
倒是不笨嘛。
董卓雖然略感失望,但轉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前車之鑑就在眼前,霍羽豈能不提防?
他若那麼容易上當,又怎能創下這般赫赫功業?
「這樣啊……」董卓慢悠悠地問,「不知是哪家姑娘這麼有福氣,能當冠軍侯的新娘子?」
張濟附和道:「沒錯!冠軍侯乃當世豪傑,尋常女子哪裡配得上。他可得擦亮眼睛,別一時倉促娶錯了人!」
賈詡笑道:「這一點二位大可放心。新夫人才十五歲,才貌雙全。不僅是武威郡的名門閨秀,而且艷名早已傳遍西涼。」
「哦?巧了。我張濟就是武威張氏出身。不知新夫人是哪一族的?說不定咱們還是親戚呢!」
賈詡道:「實不相瞞,夫人出自武威鄒氏。」
「那可更巧了。我們張氏和鄒氏世代聯姻,關係好得很。我續弦娶的也是鄒家的女兒。呃……敢問冠軍侯要娶的這位鄒氏女叫什麼?說不準我還認得。」
賈詡微微一笑,盯著張濟的眼睛:「她叫鄒佩蘭。」
「那可真巧,我的續弦也叫鄒……啊!好大的膽子!霍羽,你……你欺人太甚!」
話說到這份上,張濟終於恍然大悟。
霍羽要娶的不是什麼同名同姓的姑娘,而是……就是他張濟的未婚妻!
報復!這是霍羽赤裸裸的報復!
自己派繡衣衛去搶霍羽的工匠,霍羽不光把繡衣衛殺了個精光,還要奪走自己的未婚妻!
就像霍羽曾屠滅、偷襲他老家的羌人一樣,霍羽就是要讓自己明白,得罪他的代價,自己根本扛不住。
沒錯,自己確實扛不住啊!
古語說得好: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可自己哪是霍羽的對手?
論地位、論武力、論各方面實力,簡直是天壤之別!
霍羽啊霍羽,你未免欺人太甚!
張濟雙眼幾乎噴出火來:「我三年前就給鄒佩蘭下了聘,鄒家也收了聘禮。沒有我的同意,鄒家怎麼可能把鄒佩蘭嫁給霍羽?這於禮法不合!鄒家還要不要臉面?」
賈詡不緊不慢地說:「鄒家自然要臉,也不答應這門親事。不過……冠軍侯的刀快啊!他用鄒氏全族的性命來逼,他們不敢不應。這就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什麼狗屁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張濟敢打賭,鄒家聽說西涼州牧冠軍侯要當自家女婿,怕是高興得鼻涕泡都能冒出來。
至於他張濟的感受,鄒家壓根不會放在心上!
不過是霍羽做做樣子,給鄒家留個台階下罷了!
「不要臉!霍羽太不要臉了!」張濟氣得渾身發抖,「他強奪我未婚妻,難道就不怕天下人唾罵?」
董卓也板起面孔:「不管怎樣,張太守也是朝廷命官,秩兩千石。冠軍侯這般倒行逆施,我董某人定會上書彈劾。想來太后和朝中諸公也不會放過他。」
賈詡滿不在乎地笑道:「董州牧想怎樣儘管去,與我賈某無關。我的差事只是給二位送這兩份請柬。敢問二位,接還是不接?」
「接!為什麼不接?」董卓恨恨地接過請帖,「我敢斷言,冠軍侯這般胡作非為,遲早沒好下場!」
張濟也接過請柬,語氣里滿是怨毒:「要是霍羽真扛得住,把這婚禮辦成了!我張濟一定到場!我倒要看看那賤人有什麼臉跟別人成親!我倒要看看霍羽臉皮有多厚,強搶別人的未婚妻!」
「那就好!五樣禮物二位都收下了。在下圓滿完成冠軍侯的差事,就此告辭!」
董卓揮揮手:「慢走,不送!」
……
望著賈詡遠去的背影,張濟真急了:「董州牧,您可一定得替我做主啊!我遭霍羽這般報復,可都是為您、為太后辦事招來的!」
「張郡守放心,霍羽如此倒行逆施,我和竇太后絕不會坐視不管。不過……」董卓嘆了口氣,「你心裡得有數。我和太后能對付霍羽的手段,實在有限得很。」
「啊?」張濟只覺得像三九天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
洛陽皇宮,嘉德殿,大朝會。
天子劉宏年幼,太后竇妙在簾後聽政。
「大膽!武威鄒氏女早已與漢陽太守張濟訂婚,冠軍侯霍羽竟強行拆散,自己取而代之。此舉有違人倫,藐視朝廷!罪不可赦!眾卿以為該當如何治罪?」
治個屁的罪?
其實大將軍竇武對女兒竇妙非要跟霍羽過不去,很是不以為然。
要不是先帝早有安排和旨意,田聖哪能那麼巧就逃出皇宮,還剛好跑到西涼得到霍羽庇護?
霍羽遵奉先帝旨意,何錯之有?女兒你就寬宏大量,別跟霍羽計較不就結了?
真以為你是大漢天子了?別忘了,咱們姓竇,可這萬里江山姓劉!
別看咱現在權傾朝野,權臣霍光、跋扈將軍梁冀,還有咱家先祖竇憲,都是前車之鑑!
跟霍羽這種封疆大吏處好關係,對咱家只有好處沒壞處!
女兒,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當然,竇武再不滿,女兒竇妙畢竟是太后!
他這個當爹的,還是得聽女兒的,而不是反過來。
咳!竇武輕咳一聲,朝心腹尚書令尹勛使了個眼色。
尹勛道:「冠軍侯此舉確有不當。臣以為,朝廷應當嚴詞訓斥。臣不才,願充太后使節,前往西涼,務必讓霍羽幡然悔悟,下不為例!」
「此言有理!」太傅陳蕃附和,「尹尚書德高望重,文采斐然。此去西涼,定能彰顯朝廷威儀,說得霍羽痛哭流涕,保證絕不再犯!」
「必能讓霍羽立誓,下不為例!」
「尹尚書若能憑三寸不爛之舌勸冠軍侯迷途知返,那可真是功德無量!」
「勸什麼勸?是嚴詞斥責!尹尚書,你到了西涼,一點好臉色都不能給霍羽!他要是不獻上幾面玻璃鏡,這事沒完!」
「當然,咱也不是不講理。恩威並施嘛,尹尚書最好再帶幾件禮物,權當給霍羽的新婚賀禮。」
……
群臣七嘴八舌,紛紛支援尹勛的建議。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竇妙聽完,差點沒氣炸了肺。
瞧瞧這幫朝臣說的什麼屁話?
嚴詞斥責,好大的處罰!
還不如罰酒三杯呢!讓霍羽獻玻璃鏡,就更不像話了。
你到底去訓斥霍羽,還是去索賄?朝廷還要不要臉面了?
甚至還有人更不要臉,說要給霍羽帶禮物!
你們到底是反對霍羽,還是給他捧場?
「都住口!」竇妙勃然大怒,「霍羽如此喪心病狂,光一個嚴詞訓斥豈能了事?傳朕旨意……」
沒錯,她自稱「朕」!
大漢太后垂簾聽政,自稱「朕」,代表天子權威,權力與天子一般無二!
如今,竇妙這個帝國的最高掌權者,要代表天子權威,宣布對霍羽的處置!
「朕以為,應當革除霍羽征西大將軍之職,裁撤池陽營!眾卿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