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州牧大婚,四方蠻夷都來道賀,我西涼威武!霍州牧威武!」
「今日盛況,必成千古佳話!」
「小老兒能親眼目睹這般場面,真是三生有幸!」
「萬勝!萬勝!我西涼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所向披靡!」
「願州牧永世庇護西涼子民,千秋萬代!」
……
四方蠻夷前來賀喜,徹底掃去了西涼百姓心頭的尷尬,點燃了他們的熱情!
人們議論紛紛,歡呼陣陣,現場氣氛熱烈至極!
張濟的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道:「行,霍羽逼著羌、匈奴、烏桓、鮮卑四個新王來道賀,這招我確實沒想到。這讓他的婚禮不算笑話了。可不管怎麼說,這四人依舊是迫於威逼而來,並非霍羽德行感召。這場婚禮,終究不算什麼。」
董卓也給自己打氣道:「蠻夷哪懂什麼禮數?只要我大漢夠分量的官員不到場,霍羽今日這場大婚,依舊是無禮無德之舉,理當被天下正人君子唾棄。霍羽臉上,也就沒什麼光彩,呃……」
話說到一半,董卓猛地閉上了嘴。
因為又有兩位老者同時登上了高台!
「鳴雌亭侯、少府張奐,以黃金百兩、玉璧一雙,恭賀霍州牧新婚之喜!」
「新豐縣侯、侍中段熲,以黃金千兩、珍珠一斛,恭賀霍州牧新婚之喜!」
好傢夥,張奐和段熲都到了,來給霍羽捧場!
雖說兩人清廉程度不同,送禮的價值差了十倍,
但心意是一樣的!
他們倆,是來給霍羽站台的!
張奐受封少府,掌管朝廷三分之一的財政。段熲受封侍中,離宰相只差一步。
這兩位,都是實打實的朝廷重臣!
「李膺,以黃金百兩、手寫《論語》一部,恭賀霍州牧新婚之喜!」
李膺已經辭官,身上沒有任何官職,
可李膺的偉大,從來不在官位上。
天下楷模!
李膺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崇高的威望和無窮的魅力!
他來給霍羽賀婚,意味著什麼?
答案不言自明。
「李膺這老匹夫!他為什麼這麼做?他怎麼敢?他參加霍羽的婚禮,還有什麼臉自稱天下楷模?他是老糊塗了嗎?他……他怎麼還有臉活著!」
張濟氣得渾身發抖!
他明白,李膺一出現,自己想看霍羽婚禮笑話的念頭就徹底落空了。
霍羽這場大婚,如今已經足夠光彩、足夠輝煌,足以把自己襯托得像個小丑!
霍羽卻不知道,張濟和董卓此刻就在他婚禮現場。
一番繁瑣的儀式過後,霍羽把段熲、張奐、李膺三位大佬請到州牧府中飲酒,親自作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張奐輕咳一聲,切入正題:「老夫和段老頭今天來,一是給霍州牧賀婚。二來,是有件事想勸勸霍州牧。」
「張將軍請講。」
「霍州牧何必為了一個女子跟朝廷過不去呢?當然,這事無傷大雅,將錯就錯也罷。過幾日,你向朝廷服個軟,我倆再替你說說情,一起到洛陽去做官吧。西涼終究只是大漢一隅。以霍州牧的天縱之才,到了朝堂上,有我和段老頭幫襯,定能匡扶社稷,讓大漢再次中興!」
段熲連連點頭:「就是這個理!霍州牧能把貧瘠的西涼建設得繁華似錦,若面對整個天下施政,那還了得?如今大漢一流武將就剩咱們幾個。我等聯手入洛陽,就算為大漢再造一個盛世,也不是不可能!」
「呵呵……」
霍羽當然知道,段熲和張奐這麼說,出發點是好的。他們想跟自己結盟,做一番大事業。
但他更清楚,洛陽如今烏煙瘴氣,就是個龍潭虎穴。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李膺:「李前輩,您怎麼看?」
「我?」李膺看向張奐和段熲,冷笑道,「你們知道老夫今天為什麼來給霍州牧賀婚嗎?」
「為什麼?」
「我就是怕霍州牧一時不察,被你們兩個蠢貨慫恿著去了洛陽!」
「李前輩,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段熲敬重李膺不假,可他自己官居侍中、受封新豐縣侯,幾乎站到了人臣的頂峰,也是有心氣的。此刻,他的語氣已經有些不快了。
李膺毫不收斂,道:「什麼意思?你們以為霍州牧不惜一世英名娶鄒氏女,是貪圖她的美色?真是把霍州牧看扁了!」
「那依李前輩之見,霍州牧此舉是為何?」
「為何?這不是明擺著嗎?」李膺道,「太后想把妹妹竇嬋嫁給霍州牧,封他為驃騎大將軍,召他入京。霍州牧急著成親,就是為了拒絕這門賜婚!可話說回來,他娶了別人,只能阻止朝廷賜婚。朝廷還會有別的藉口召他入京。霍州牧若一再推拒,日子久了,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會被天下人唾棄。但是——」
「我明白了!」
響鼓不用重錘,李膺一點撥,張奐瞬間懂了!
他接話道:「但霍州牧一旦娶了鄒氏女,只要他自己不肯服軟,朝廷但凡還要點臉面,就絕不會再提讓他入京的事。雖說霍州牧娶鄒氏女對名聲略有妨礙,可跟被扣上不臣之心的帽子相比,實在算不了什麼。」
「所以……」段熲也反應過來了,「老夫和張老頭,乃至天下人,都誤會了霍州牧。他娶鄒氏女,絕不是色令智昏,而是煞費苦心,兩害相權取其輕!」
張奐和段熲看霍羽的目光頓時變了。
李膺道:「正是如此!霍州牧不惜自污,也要拒絕入京。你們倆卻勸他入京,站在太后那邊,不是兩個十足的蠢貨是什麼?」
「可是……」張奐和段熲仍有些不甘心,「霍州牧入洛陽,當真那麼可怕?」
「嘿嘿,當真那麼可怕?」李膺道,「我再問你們一句:我李膺為什麼辭官不做、告老還鄉?」
「您……啊!」
張奐和段熲都是極聰明的人,一聽這話,齊齊打了個冷戰。
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李膺的辭官和霍羽的自污,有異曲同工之妙!
李膺若不辭官,就會跟他們一樣,因功赴洛陽任職。
霍羽若不娶鄒氏女,遲早會被太后逼到牆角,不得不去洛陽。
洛陽,竟被霍羽和李膺同時視為龍潭虎穴!
這二人用不同的方式,拒絕入朝為官、享受榮華富貴!
論道德和才智,張奐和段熲比得過李膺?
論武力,張奐和段熲比得過霍羽?
李膺和霍羽都對洛陽避之不及,怎麼他們二人之下的張奐和段熲,就那麼有信心能在洛陽掀起風浪?
「那個……」張奐弱弱地問,「李前輩和霍州牧都覺得,洛陽是龍潭虎穴,萬萬去不得?這究竟是為什麼?」
「道理很簡單。」李膺深吸一口氣,「因為你我乃至霍州牧,一身本事都在抵禦胡虜、護衛大漢。可去了洛陽,要面對的是一群蠅營狗苟之輩,跟他們爭權奪利。那裡比的不是仁義道德,也不是武力強弱,而是誰最不講道德、誰對自己人最心狠手辣!咱們到了那兒,一身本事施展不開,反倒很可能身敗名裂,連命都保不住。」
「有那麼嚴重?」
「就有那麼嚴重。」霍羽道,「你們二位覺得我留在西涼太可惜。我卻覺得,二位放棄兵權直奔洛陽,如同老虎被拔了爪牙扔進狗群,遲早要被群狗欺負!聽我一句勸,你們還是辭官留在西涼養老吧。西涼富庶,二位的花銷,我絕不讓你們比朝廷給的俸祿少。若執意去洛陽做官,將來必定後悔!」
「這……」
張奐和段熲對視一眼,對霍羽和李膺的話將信將疑。
說相信,是因為他們信得過李膺和霍羽的人品。
說懷疑,是因為他們覺得李膺和霍羽說得太誇張了。自己又不比別人傻,朝廷又允許帶三百親兵上任,論文比武,自己怕誰?
更何況,張奐和段熲都舍不下入洛陽能獲得的一切。的確,他倆都不缺錢,霍羽也能給他們想要的財物。
可有些東西,霍羽給不了。
比如崇高的三公之位!
比如權傾天下!
比如促成大漢中興、名垂青史!
這些霍羽都給不了,只有去大漢的中樞洛陽才能得到!
多少大英雄、大豪傑,英明一世,卻勘不破名利二字!
張奐和段熲,也難例外!
「這個……」
最終,張奐緩緩搖頭,「張某人一生志向,就是治國安邦平天下。如今馬上能去洛陽實現平生所願,實在不願放棄。」
段熲也深吸一口氣,「段某人為大漢廝殺了一輩子,圖的就是位極人臣、權傾天下的滋味!洛陽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要帶著我的飲血軍闖一闖!」
霍羽知道這兩位都是意志堅定之人,也不再勸,端起一杯酒道:「人各有志,我不強求。那麼,咱們幹了這杯,就此別過!」
「別過?」段熲眉頭一皺,「霍州牧這是話不投機,要趕我們走?」
「當然不是。我是現在要向三位辭行!」
「霍州牧大婚之日,還能去哪兒?」段熲更加不解。
霍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道:「實不相瞞,池陽營已經集結待命!我這就帶他們去殺人!用蠻夷的鮮血,慶賀我的婚禮!用蠻夷的鮮血,為兩位老將軍壯行!用蠻夷的鮮血,讓洛陽那位太后清醒清醒!」
「霍州牧到底要殺誰?羌人、匈奴、烏桓、鮮卑不都來給您賀婚了嗎,挺乖的嘛。再說,殺他們也不新鮮了,也沒法讓太后多忌憚啊!」
「當然不是他們!」霍羽向西一指,「這次我要殺的,是……西域三十六國!拿下西域三十六國,我看誰還敢對本州牧……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