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百步飛劍
周身蒸騰的白霧漸漸散了,練功服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脊背上,勾出精悍勻稱的肌肉線條。
他雙腿微屈,腳趾抓地,整個人像根釘子釘在青石板上。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如箭,在海風中凝成一道白練,直衝出三步之外才緩緩散開。
別墅的門被推開,沈若溪和溫知筠一前一後走出來。
沈若溪方才在屋裡看見周清周身白霧蒸騰恍若仙人,心神恍惚,腳下慢了半拍,落後溫知筠半個身位。
溫知筠蹦跳著小跑過來,手裡攥著一瓶礦泉水,正要開口說什麼。
周清轉過身,笑著想跟她們打招呼,卻忽然頓住了身形。
就像閉眼入睡前,有人拿一根針鋒無聲無息靠近你的眉心。
還隔著寸許距離,眉心那一小塊皮膚便自行跳動,麻癢難耐,催著你睜眼躲開。
周清此刻便是如此。
周身毛孔齊齊一炸,汗毛根根豎起,皮膚底下像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攢刺,警兆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淹沒。
秋風未動蟬先覺。
周清國術修到化勁,心靈敏銳到了一個極微妙的境地。
周遭百步之內,任何一絲殺意、半點敵氣,落在他身上都像水珠濺進滾油,炸開一圈圈漣漪。
他霍然轉身,面朝大海。
刷!
一道白光自海天交界處破空而來,快得像雷電劈過夜幕,帶起一聲尖細的破空響。
那白光細長如蛇,靈動得匪夷所思,帶著一股凌厲到極點的寒氣,直撲周清。
「這是什麼!」
周清心中猛然一驚。
來不及細想,本能已先一步做出反應。
他雙臂一展,左右各抓住沈若溪與溫知筠的腰身。
腳下八卦掌的趟泥步瞬間踏出,整個人帶著兩女凌空側身,貼地橫移出去丈許。
那道白光擦著他後頸掠過,寒氣逼人,脖頸上的皮膚被森冷氣勁迫得刺疼。
像被無數根冰針同時扎了進去,雞皮疙瘩從後頸一路蔓延到脊背。
白光一擊落空,在半空劃出道弧線,竟像活物一樣掉頭又轉了回來。
周清借著翻滾之勢穩住身形,將沈若溪和溫知筠推到身後,眼角餘光死死鎖定白光的軌跡。
那白光掉頭的瞬間有極短暫的一個停頓,像蛇在撲擊前昂首蓄力的那個剎那。
周清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左腳猛然一蹬地面,青石板上炸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紋,碎石四濺,整個人如箭矢般射出。
右拳緊握,腰間發力,脊椎如大龍翻騰,一股剛猛到極點的勁力自腳跟一路遞到拳面。
這一拳打在空氣中,竟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響,像空氣被拳鋒硬生生擊穿。
拳鋒與白光的正中間精準無比地撞在一起。
當!
鐵石交鳴之聲在海風中炸開,震得人耳膜嗡鳴。
周清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實心鐵柱上,拳面傳來巨大的反震力道,虎口發麻,指骨隱隱生疼。
那道白光被他這一拳砸偏了方向,歪歪斜斜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幾個滾才穩住劍身0
周清心頭猛地一震,瞬間便明白了,這道冷颼颼的白光,是一口飛劍。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他陡然收步到擰身一拳砸偏劍鋒,前後不過兩個呼吸的功夫。
沈若溪和溫知筠被他拽得踉踉蹌蹌,腳下虛浮,溫知筠手裡那瓶礦泉水脫手飛出,骨碌碌滾出去老遠,清水潑灑了一地。
她堪堪站穩身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瞥見周清的面色一變。
便在這一瞬,周清眼中狠色驟現,周身勁力轟然炸開。
他雙臂肌肉猛地賁張,腰胯往下一沉,整條脊柱如拉滿的鐵胎大弓,猛地一彈!
勁從地起,過胯過腰,一送一抖,內里藏的卻是佛陀擲象之力!
他雙臂一翻,竟抓住沈若溪和溫知筠兩人,凌空朝別墅房門直直擲去。
兩女身子飛出丈許,徑直撞進敞開的門內,在地上連滾了幾滾,將玄關的柜子撞得兵桌球乓一陣亂響。
她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便覺後腦一沉,眼前發黑,雙雙昏死過去。
周清回頭一掃,只見沈若溪與溫知筠倒在玄關處一動不動,雖已人事不省,但胸口微微起伏,氣息尚存。
他略略鬆了口氣,隨即又猛地轉過頭來,面沉如水,渾身肌肉繃得鐵緊。
一對眸子死死鎖住那口懸在半空的飛劍,不敢有半分鬆懈。
那道白光在空中輕輕一顫,發出鏘鏘的金鐵交鳴,劍尖一轉,重新對準了他,劍身上寒光流轉。
周清一把抓起院子角落裡那尊練功用的石獅子。
那尊石獅子足有三四百餘斤重,尋常壯漢兩三人合力都未必挪得動。
此刻被他單手扣住底座,五指如鉤嵌入石縫,腰胯扭轉,整個身體的勁力擰成一股繩0
形意拳的熊膀之力驟然爆發,將這四百斤的石獅子猛然擲出,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砸向那道白光。
白光不閃不避。
劍光只是一繞。
四百斤的石獅子在半空中無聲無息裂成了四截,切口平滑如鏡,像一塊豆腐被快刀切過。
這柄飛劍的鋒利,已超出了一切凡鐵的範疇。
斬開石獅子之後,白光速度不減反增,破空尖嘯,嗖的一聲朝周清頭顱電撲而來。
寒氣撲面,凜冽刺骨。
周清又是一個翻滾,身形貼地掠出去一丈有餘。
他終究快不過飛劍的速度,只聽見嘩啦一聲裂帛般的響。
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練功漢服從背後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幾乎裂成兩半,堪堪掛在身上,露出脊背上精悍的肌肉線條。
白光斬裂衣服後勁力未盡,撲哧一聲插進地面青石板中,劍身沒入大半,碎石飛濺。
露在外面的半截劍身像活物一樣顫了三下,發出嗡嗡低鳴。
白光再次升起,姿態靈動,直似靈蛇出洞。
劍尖遙遙鎖定周清的眉心,認準了目標便如附骨之疽,死死咬住,絕不肯放。
周清沒有一秒鐘的時間為沈若溪和溫知筠的昏迷而擔憂,死亡如影隨形。
飛劍再次遊走,在周清周身三丈範圍內盤旋,劍尖不斷微調角度,尋找著破綻。
就在這生死攸關的關頭,周清的一顆心反而忽然靜了下來。
心意外放,感知周遭。
心中無敵,一片虛空。
這種狀態,他此前在龍蛇世界裡和大昌市太極門高手楊守靜比武交流時偶然達到過一次。
當時是雙方試手,彼此都沒有敵意,勝負無關生死,周清才敢把心意鬆開。
若是真正的生死相搏,他反而做不到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