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妖女 仙女,非人哉
但現在能做到了。
他的心靈境界比當年高了一籌,國術實力也突破了化勁。
生死關頭,所有雜念、恐懼、憤怒、悲傷全被壓到了意識最底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虛空。
正因為心意虛空,才能先知先覺,提前感知對手的招式和危險從何而來。
就像秋風還沒動,蟬已察覺到了涼意。
飛劍化作白光,以各種刁鑽角度反覆穿射。
左肋、右腹、咽喉、眉心、後腦,每一次攻擊都直指致命要害。
但在空明心境之下,周清總能早一步察覺飛劍的動向。
憑藉這先知先覺的敏銳,再輔以八卦游龍身法,身形在院子裡不斷騰挪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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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呼吸的功夫,他找准一個間隙,身形一閃翻出別墅院牆,朝海邊猛衝而去。
他斷定操控飛劍的人必定就在附近。
這飛劍雖然凌厲,卻遠沒有傳說中蜀山劍俠千里之外取人首級的威能。
每次攻擊都局限在周身一定距離之內,超出範圍便自動掉頭返回,不會繼續追擊。
這說明操控者不可能離得太遠,必須在視距之內維持對飛劍的神識控制。
而自己最初感應到的危險來自海邊,所以操控之人,必定就在海的方向。
不解決這個御劍之人,久閃必失。
周清的別墅臨海而建,距離海岸線不過七百米。
海邊天空烏雲低垂,遠處海面傳來轟隆雷鳴,偶爾一道閃電劈開夜幕,把漆黑的海面照得一片銀白,亮得刺眼。
海風濕冷,咸腥味撲面而來,裹挾著細密水沫打在臉上。
周清的身影在海灘上疾掠。
腳下沙地柔軟,每一步都陷到腳踝,但他以趟泥步化解,腳掌著地時勁力分散,速度絲毫不減。
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腳印,向海邊延伸而去。
很快,他便看到了那個人。
一塊巨石,一個人。
巨石矗立在潮間帶的浪花之中,高出海面約莫三尺,上面生滿濕滑苔蘚,在月光下泛著暗綠光澤。
一個人坐在巨石之上,身形穩穩,紋絲不動。
見到周清衝上海灘,那人輕輕一招手。
那道在周清身後緊追不捨的白光忽然停在半空,劍身顫鳴了兩聲,嗡鳴的尾音在海風中消散。
隨即化作一道流光飛入那人身前,憑空消失了。
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周清瞳孔微微一縮。
「儲物袋?」這三個字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手一招飛劍便憑空消失,這已經不是武學能解釋的範疇了。
又一道閃電劈下,慘白光芒將海面、沙灘、巨石和石上的人影照得纖毫畢現。
一秒鐘後,轟隆雷鳴緊隨其後滾過天際,震得人胸腔發麻。
霎那的電光讓周清看清了巨石上那人的模樣。
是個女子。她坐在濕漉漉的巨石上,姿態慵懶隨意。
一條腿曲起,一條腿自然垂下,赤裸雙足浸在海水中。
腳踝纖細白皙,趾甲上塗著淡淡金色,在閃電映照下泛著微光。
海浪湧上來時淹沒她的腳背,退下去時又從趾縫間流走。
她穿著一件墨青色紗衣,輕薄得像一層煙霧,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腰肢細得不可思議,盈盈一握尚有餘裕,而胸前的飽滿與臀後的豐腴又誇張到了極致,那種對比強烈得讓人不敢直視。
可她的面容卻生得聖潔無比,與這副妖艷身段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眉如遠山含黛,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自若秋水,清澈見底卻深不可測。
瓊鼻挺秀,櫻唇薄薄一點,不施脂粉卻比任何妝容都精緻,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那眉眼間的端莊與寧靜,活脫脫便是廟中觀音、壁上菩薩,寶相莊嚴,讓人看不清她的來路。
妖女與仙女,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在她身上詭異地融合到了一處。
仿佛一朵開在奈何橋邊的彼岸花,驚艷絕倫卻致命。
周清在看清她的一瞬間,心中便湧起一個念頭。
非人哉。
「呵呵,跑得倒是不慢。」
那女子先開了口,聲音嬌媚入骨,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慵懶的戲謔,像一隻爪子在人心底輕輕撓了一下。
聲音不大,在海風與雷鳴中卻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清楚送進周清耳中。
他靜靜望著巨石上那道身影,沸騰的殺意被一點一點按進心底最深處。
「我與閣下無冤無仇!」
周清冷聲道。
「為何要暗中傷人?」
他緊緊盯著那張聖潔與妖媚交織的臉,將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收入眼底。
那女子歪了歪頭,動作帶著孩童般的天真,歪頭的角度都像極了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無冤無仇?」
她像是對這個說法感到十分新奇,輕輕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細密如貝的牙齒,笑聲清脆悅耳。
「你會在意今晚多吃了一塊肉嗎?
她笑得漫不經心:「找上你嘛?」
目光落在周清身上,從臉一路向下掃到胸膛,再到腰間雙腿。
那目光毫不遮掩,像一頭慵懶的猛獸在打量一隻格外肥美的獵物,眼中漸漸浮現出興致盎然的神色。
「本來呢,我遠遠感應到此地有一股極其旺盛的精純氣血。」
「呵,這可稀奇得很,在這末法之地,天地精氣枯竭,凡人體質孱弱不堪,你這種程度的難得一見。」
「便想著飛劍斬了,吞食入腹,當作路途上的一道甜點。」
她忽然輕輕舔了一下嘴唇,舌尖在唇瓣上緩緩滑過,留下一道濕潤痕跡。
「卻不想,你本人竟生得這般俊朗。」
她望著周清,眼中波光流轉。
「如此風姿神秀的男子,殺了豈不可惜?」
語氣輕快得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合該成為我的爐鼎才對。」
「此番好不容易奪了一樁寶貝,回去的路上還能遇見一個你。」
「哈哈,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呢。」
爐鼎。
周清聽到這兩個字,面上表情紋絲未動。
他沒有被憤怒沖昏頭腦。
有些人在憤怒到極點時會失控,會不顧一切撲上去拼命,理智被怒火燒得一乾二淨。
但現在的周清不屬於那種人,他屬於情緒越沸騰、殺意越濃烈,大腦反而越發冷靜的那一類。
越是這種時候,他的思維就越清晰,越能冷靜分析對手的虛實和破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將那張令他厭惡到了極點的臉,一拳一拳地打碎。
那女子饒有興味地看著周清的臉,似乎想從他眼中捕捉到憤怒、恐懼或者仇恨。
但這男人面上的表情反而越來越平靜,靜得像一潭死水,波瀾不興。
但那又如何?
區區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