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是戰場的規則節點。每越過一塊界碑,就會進入更危險的地帶。
你剛才撿到的那個東西,應該是被我們打碎的一塊界碑殘片。
界碑殘片可以讓你在夜裡看到界碑的方向,也可以用來規避一部分衰竭詛咒,不過也就這點用了。」
女領主指著剛剛陳宇從她身上搞下來的一塊碎片說道。
同時,她眼珠微動:
「能說的我都說了,可以放我走了?」
陳宇沉思片刻,接著說道:
「還差一個問題。」
「第五塔是什麼?」
女領主臉色驟變,張了張嘴,像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她震驚的看向陳宇:「你遇到過第五塔了?」
「沒有,只在知道了這個東西。」
她鬆了口氣,隨即又鬆了一口氣:
「那你運氣不錯。
第五塔不是固定建築,是戰場上的一種移動現象。
它只在夜晚出現,就在四座火塔方向錯位的時候。等它從中間升起來,周圍所有活物都會朝它的位置走。
沒人知道它到底是什麼,只知道走進去的人沒有一個回來過。」
說到這女領主頓了頓,看向陳宇:
「如果你真見到第五塔,就往界碑里跑。它會帶著你偏移。別問為什麼,我也是聽來的。」
「當然,這個不保真,因為我沒遇到過。」
陳宇把她的話記下。
沉默片刻,陳宇說道:
「滾吧。下次再靠近,我不會再問。」
陳宇後退一步,把路讓了出來。
「真的?」
女領主顯然沒想到陳宇竟然真的會放過她,見陳宇真的讓開了路,她面色一喜,慢慢爬起來向後走去。
只不過在她低頭的一瞬,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過。
只見那女領主剛剛轉身,其中一隻劍奴的劍瞬間穿透了其後心。
「噗呲噗呲……」
血液濺射而出。
女領主艱難的轉身,眼神中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你……你……他媽的……」
陳宇呵呵一笑:
「我媽?我媽身體挺好的,不勞煩你牽掛了,一路走好,謝謝你的資訊。」
「操……」
操字沒說完,女領主整個人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陳宇自然懂得放虎歸山的道理,怎麼可能親手放走一個威脅?
只不過她還是不確定這個女領主有沒有什麼底牌,為了防止給人逼急了自爆,出其不意偷襲顯然效果更好。
……
……
陳宇站在被劍意划過的荒地上,抬頭望了一眼天邊。
火塔光從西邊升起,藍紫色光芒映著三個人影一般的劍奴和遠處蹣跚走來的赤角。
陳宇掏出那枚界碑殘片,握在手心裡。那殘片微微發涼,手一握上去便立刻感受到,自己的神性消耗變低了,好像萬族戰場對自己也沒那麼排斥了。
他低頭看了半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荒骸區只是最外層,而他已經在這裡被人盯上。
夜狩區,灰潮區,王骸區,還有最深處那片連對方都不敢多提的古戰場。
這條路還長得很,但至少,他有了方向!
……
……
陳宇收起界碑殘片,沒急著趕路。
他走向赤角,此時赤角腿瘸了,骨鎧也裂開了幾道口子,血槽里的赤紅光芒比平時暗了一大截,顯然剛才那一槍加上那女人的灰線傷得不輕。
「別硬撐。」
陳宇蹲下來,從揹包里翻出一份高階治療藥膏。
直接試探著塗抹在赤角傷口處,傷口發出一陣陣綠瑩瑩的光芒,將灰色的能量附著以及血跡緩緩包裹驅散……
陳宇點點頭。
片刻後。
此時天已經全亮了,那幾座藍紫色火塔的光反倒比夜裡黯淡了許多。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一道極窄的黑線,橫在荒原盡頭,不仔細看會以為是一條乾涸的河床。
陳宇把星火劍插回腰間,又將那枚界碑殘片摸了出來。
殘片微微發涼,握在手裡時,神性消耗明顯降低了一截,連被這方天地壓制的感覺都淡了幾分。
他仔細感受了一下方向,那殘片似乎有一股吸引力,往西北偏北的方向,就像一小塊磁石在指路一樣。
「可以了嗎?」陳宇看向赤角問道。
赤角扶著岩石站起來,試著活動了一下右腿,隨即點了點頭:「沒毛病!」
「那走吧,天亮著,還能找一處界碑。今晚不能再像昨晚那樣露宿了。」
陳宇嘆了一口氣說道,隨即領著隊伍朝殘片指引的方向走。
三隻劍奴依舊散在前後左右,陳宇走在赤角前面,腳步放得不快,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前方。
荒原地勢慢慢往下陷,像一口巨大到看不見邊界的淺鍋,走久了會有種被整片大地往下吸的錯覺。
陳宇發現這一路走來,地面越來越冷,那股帶著腐蝕氣息的能量也變得稀薄了。
他猜這就是界碑殘片的作用,他們越是朝規則節點走,越靠近界碑,衰竭詛咒對侵入者的壓制越小。
走了大約幾個點後,一面殘缺的石碑出現在前方。
石碑十分顯眼,通體灰白,半截埋在土裡,露出的部分不到一人高。
碑面坑坑窪窪,像經理了無數的風霜吹打一樣。
頂端刻著一個陳宇看不懂的符號,那符號已經被磨損的只剩下了一小半,最下面一道橫線還隱隱泛著光。
陳宇走上前,沒敢隨意出手觸碰,只是繞著它轉了一圈。
神性感知在靠近界碑五步後忽然恢復了,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世界陡然清晰了一截。
「呼!」
「臥槽!爽!」
他這才確定,這裡就是這附近的規則節點。
隨即疑問便來了,既然大家都知道界碑能夠抵擋神性消耗和詛咒,那為什麼沒人會因為界碑附近的地方突然爭搶呢?
陳宇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頭,他真是傻了,怎麼可能只有一個界碑呢……
「今晚就在這休整。」
想到這,陳宇安排道。
赤角長出一口氣,直接找了個背風的位置坐了下去。
陳宇倒是沒坐下,而是蹲在界碑旁,用手比了比那符號的形狀,又掏出那枚界碑殘片貼上去試了試。
嘿!不行!
殘片與石碑之間沒有任何反應。
陳宇收回殘片,心想要找的應該不是這裡。
界碑或許有很多座,殘片指引的可能是某一座特定的界碑。
他沒有著急趕路,而是抓緊時間盤點身上的東西。
神性之珠還剩一次使用次數。
低階靈晶有十來塊,雖然雜質多,但真要提煉神性,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撐一撐。
黑塔里收來的機械殘件有五六件,暫時不知道能用來做什麼。
「劍奴。」
陳宇抬頭看向離自己最近的那隻劍奴,
「你們以前來過萬族戰場嗎?」
劍奴沒有回答,只是微微轉頭,像在看遠處某處。
不對!有東西!
劍奴不是召喚來的兵種嗎?
自己不過是隨口一問,怎麼感覺這些兵種真的來過呢?
陳宇等了一會兒,見劍奴還是沒什麼動作,也就沒有追問。
有些事不是劍奴不願說,而是他們那沉睡了幾百年的記憶早就不全了。
陳宇也沒再糾結,只當它們預設了,不然這一路走來,它們對某些禁制和符文的反應未免太熟練了。
天色暗下來後,陳宇把隊伍分成兩撥:他和赤角輪流守上半夜,三隻劍奴負責下半夜。
夜裡沒有升起火,只在界碑附近攏了些碎石,勉強作為遮擋。
忽然!
遠處傳來一串聲響!
陳宇心中一驚,不是吧哥們,你們都喜歡大半夜趕路?
他猛然睜開眼,往南邊看去。
夜色里,幾道黑影從荒原盡頭掠過,速度極快,體型有高有低,不知道是趕路還是逃命。
它們沒有朝陳宇這邊來,而是一路往火塔方向衝去。
陳宇盯著那個方向,直到那些黑影徹底被夜色吞沒。
他忽然想起那女領主的話:
夜裡別往北!
可那些東西去的方向,分明就是北面。
怎麼每次大半夜,都會出現這麼些人?
這些到底是人嗎?
他握了握界碑殘片,上面的涼意比白天更明顯了。
陳宇心想,等天亮,或許該往南走一段看看。
北邊的火塔,第五塔,夜狩區都攪在一起,水太渾了,一個不小心可能就會翻車。
他現在最需要的並不是冒險,而是摸清規則活下去。
夜裡的界碑附近和別處不同。
陳宇背靠著那塊灰白色的石碑,能明顯感覺到有一層淡淡的暖意從碑面滲出來,像有人在這塊石頭裡點了一盞不會滅的燈。
而那塊碎片又是涼涼的感覺,跟冰火兩重天似的。
那種被戰場排斥、被夜晚詛咒慢慢抽走神性的感覺,在界碑五步之內幾乎消失了。
神性的恢復和消耗終於不再勉強持平,而是恢復略大於消耗。
陳宇甚至能感覺到體內的神性慢慢回升了一小截。
雖然慢,但比白天趕路時那種入不敷出的憋屈強了太多。
看來界碑不僅是規則節點,更是萬族戰場裡供人喘息的補給點。
陳宇暗自點了點頭,夜越深,這種感覺越深刻。
那女領主沒有騙他,界碑殘片能指引方向,而真正的界碑則是能讓人多活一口氣的地方。
赤角靠在一塊黑色岩石上,右腿上的傷口已經在治療藥膏的作用下結了痂,但整條腿還是不太利索。
它把炎魔斧橫放在膝蓋上,半閉著眼睛,呼吸很重,卻沒有真的睡著。
那三隻半闔的天體偶爾從雲層似的黑霧中漏下幾絲幽光,把赤角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今晚不會太平。」
陳宇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赤角聞言抬起頭,朝北面看了一眼。
它也知道陳宇指的是什麼,剛剛那些朝北面火塔衝去的黑影。
女領主說夜裡別往北,但那些東西偏偏就在夜裡往北走。
這是不是矛盾不知道,但是肯定是某種陳宇還不了解的規則。
要麼是那些黑影已經不算活物,不受別往北這條規則限制,要麼是北面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們,讓它們明知危險也往裡鑽。
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北面是個不能輕易踏足的方向。
「領主大人,那些是什麼?」赤角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人都不知道呢,但一定不是好東西。」
陳宇自然也明白赤角說的是什麼,若有所之的說道。
「那我們明天往南?」赤角問道。
「往南。」
陳宇點頭。
他又把界碑殘片拿了出來,放在掌心感受了一下。
殘片比白天更涼,像一塊在冰水裡泡過的玉石,方向感也更清晰了。
只是這方向感很怪,白天時它指著西北偏北,入夜後卻漸漸偏向了東南。
陳宇一度以為是自己感覺錯了,但反覆試了幾次之後,他確定界碑殘片在夜晚指的方向和白天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殘片出了問題,那就是界碑本身就會在晝夜之間發生偏移。
換句話說,界碑本身會特麼的移動?這陰不陰?
他忽然想起女領主說過的一句話:界碑會動。
他當時只當是隨口一提,沒往深里想,現在再回想,那女領主最後說:
夜裡別往北。界碑會動。
分明是兩條獨立的資訊!
界碑會動,不只是白天和夜晚的方向不同,而是它們會隨著什麼規律遷移。
也可能,界碑是在引導靠近它的人朝某個方向走,而不是人主動去找界碑。
這個念頭讓陳宇心裡有些發毛。
如果界碑真的會動,那它們到底是幫助領主渡過衰竭詛咒的節點,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收割?
陳宇不敢繼續想下去,只能把疑問壓在心底。
他重新把界碑殘片收好,對赤角說:
「後半夜我叫你。」
赤角點點頭,這次真的閉上眼,沒一會兒呼吸就沉了下去。
陳宇把星火劍從膝上拿起來,插在身側的地上。
夜越來越深,三隻劍奴中有一隻忽然站了起來,走到陳宇身前,面朝南邊,飛劍沒有出鞘,只是靜靜地站著。
陳宇也沒出聲,而是順著它的方向看過去。
黑暗裡有一圈極淡的波紋在擴散,像是有個透明的東西從荒原上走過,把地面上的微弱光芒踩碎了。
波紋很快消失,南邊重新歸於死寂。
陳宇握緊星火劍,等了好一會兒,確認沒有後續動靜,才慢慢鬆開手指。
他知道那隻劍奴的判斷不會有錯,但既然劍奴沒有拔劍,說明對方已經離開,且沒有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