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趕路。就在這附近過夜,等它出來!」陳宇說。
「等它出來???!!!」赤角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連劍奴也用動作表達了自己的震驚,不是領主,你幹嘛?
「它既然一路跟著,肯定不會讓我們安安穩穩待著。我們越不動,它越會靠近。與其被它從後面追,不如把它引到明面上。」
陳宇說著,開始檢查附近地形。
石柱周圍只有幾塊凸起的黑石,勉強能形成夾角,但不夠隱蔽。他用星火劍在泥地劃出幾個位置,讓三隻劍奴分別站定,三才劍陣的陣位剛好把石柱和赤角圈在中間。
赤角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陳宇的意思:
「我來作為誘餌?」
「你本來就是最明顯的餌。」
陳宇的話總是一陣見血。
「你傷沒好,正好讓那東西覺得我們好下手。等它靠近,劍奴的劍會比它的爪子快。」
陳宇露出了兩排人畜無害的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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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角咧了咧嘴,沒再反駁,只是把炎魔斧往身前挪了挪,小聲笑道:
「嘿嘿,給它一個大的!」
陳宇抬頭看了看天。
夜狩區的第一片夜色已經從雲層里壓了下來,灰濛濛的,混著一絲淡淡的藍紫色光芒。
顯得奇異無比。
但是跟被迷霧包裹的天空相比,陳宇一時之間也說不出,到底是迷霧世界裡好,還是這個萬族戰場更好。
就像有兩大坨,無論拿哪一個來比,都不是什麼好的選項。
陳宇更懷念以前地球藍藍的天空……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陳宇嘆氣一聲,不再多想。
而現在,那藍紫色一出現,陳宇又不由想到北邊的火塔。
他馬上把目光收回來,低頭看著地面。
界碑碎片的微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眼看不到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徹底黑了!
夜狩區的黑暗和外面不同,天色越黑,彷佛重量越大,夜狩區的壓力變得很大,陳宇此時感受到身子如有千斤擔!
他靠在石柱旁,星火劍橫在腿上,劍身上的水晶光澤不停地閃爍。
陳宇閉著眼嘗試用神性感知去觸碰周圍的每一絲波動。
衰亡詛咒果然又回來了,但依舊被界碑碎片壓制著,暫時只在兩三步外徘徊,進不了他們所在的小圈。
這讓陳宇稍微鬆了一口氣。
突然,石柱表面那條暗紅色細紋閃了一下。
陳宇睜開眼,看見赤角的斧刃上有一縷極淡的血色倒影。
他來不及出聲,一把按住赤角肩膀,朝劍奴打了個手勢。
三隻劍奴同時抬起了劍尖。
就在石柱前方那片模糊的灰霧裡,多了一個輪廓。
那東西沒有完全走出黑暗,只露出一隻蒼白而狹長的手臂,手指垂在地上,指甲極長,像幾根彎彎的骨鉤。
它輕輕抓了一下地面,泥沙無聲陷了進去。
來了!
畜生,來得正好!
陳宇眼睛一亮!
那東西沒有立刻發動攻擊。
它以為陳宇沒有發現他們,只是靜靜的在陰影中潛伏。
等某一隻劍奴的劍意露出破綻。
四周的黑霧被它身上散出的灰白氣息攪得緩慢旋轉,連界碑碎片的微光都開始閃爍不定。
「媽的這東西不受萬族戰場的壓制?」
陳宇心中驚訝,但是並沒有表露出來,他屏住呼吸,聽見赤角的粗氣就在身後,一下重過一下。
天已經完全黑透了,地面反而比之前更清楚地映出那東西的輪廓:一道瘦長又彎彎繞繞的體型,顯得很是奇葩。
「穩住,別動。」
陳宇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
那東西終於沉不住氣了。
它前傾身子,瞬間化作一條蟒蛇的形體,悄無聲息地竄向赤角。可它剛衝進劍陣邊緣,三隻劍奴同時出劍,三道劍光交錯著封住去路。
「早就等著你了,畜生!」
那東西身體陡然一折,竟然在半空中改變了方向,像沒有骨頭一樣,貼著地面滑向三才劍陣的側後。
陳宇看在眼裡,後背登時浮起一層冷汗。
這東西的靈活度比他想像中更高,它的身體好像可以朝任意方向彎折,連劍奴都只能堪堪攔住,不能完全鎖死。
「換位!」
陳宇低喝。
三隻劍奴腳步一動,三才劍陣向右側斜轉,將赤角和陳宇重新護在中央。
那東西見缺口被封,也不強攻,縮身回到灰霧中,只留半截尾巴在外面晃。
那尾巴細長,不仔細看,更覺得像是一條蟒蛇了,同時尾巴尖上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光。
「它怕劍陣。」
陳宇思索到。
「它不硬拼,是在等我們變陣。」
「那怎麼辦?總不能一直跟它耗。」
赤角咬牙道!
習慣了以前的各種碾壓,一進入萬族戰場,就沒有打過一次順豐的局!
全是逆風!
陳宇眉頭皺起,他把星火劍慢慢舉起,將一股極淡的金位劍意壓入劍身。
劍光亮起的瞬間,那怪物的身形又是猛地向後縮了一截。
陳宇抓住這個細節,心裡有了數。
它怕劍意,尤其怕帶上神性的劍意。
劍奴的劍意雖強,卻不夠強度,所以那東西還願意纏鬥。
星火劍里的神性一摻進去,它就開始退。
「赤角,等會兒我讓你砍,就朝著我劍光落的地方砍。」
陳宇壓低聲音,將自己的神性一點點傳入星火劍。
劍身上的水晶紋路逐漸亮起來,一條條紋路慢慢亮了起來。
那東西似乎意識到不對,忽然不再遊走,整個身體從灰霧中拔了出來。
陳宇這才看清它的全貌。
那東西沒有腿,下半身像一條被拉長的影子,越往下越細。
上半身勉強有人形,卻沒有臉,整個頭就是一塊不規則的灰白骨殼。
骨殼上咧開一道橫縫,裡面密密麻麻全是極小的牙齒。
它的兩條前臂長得過分,爪尖拖在地上,每一步都把黑泥劃出幾道深深的溝。
所以當這個怪物兩隻前臂貼近身體的時候,才看起來這麼像蟒蛇!
最讓人不寒而慄的是它胸口,那裡有一個極深的洞,洞裡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地跳動,心臟?命門?
血焰印的光正是從那洞口裡滲出來的。
「來了!」
陳宇突然暴起,星火劍朝那東西左側斜斬。
劍光斬開黑霧,金火雙色在夜裡劃出一道極亮的弧線。
那東西果然朝右躲,三隻劍奴的劍光卻恰好從右路合圍,逼得它只能往中間退。
陳宇早就算好了,劍光在半空一折,狠狠劈在它左臂和肩頭的連線處。
「就現在!」
陳宇大吼。
赤角早已準備好,炎魔斧裹著一層赤紅火焰,劈向陳宇劍光剛剛落下的位置。
那東西躲閃不及,被這一斧結結實實砍中,整條左前臂從身體上被撕開一道大口子。
灰白色的組織飛濺,落在地上立刻升起一股焦煙。
那東西發出刺耳的尖叫!
「啊~!!!」
「嘶啊~!!!」
陳宇預料中,本以為這怪物會跑路,但是誰曾想,竟然不跑?
它止住身形,再次暴起朝陳宇撞過來。
陳宇側身,赤角從旁邊一斧橫掃,那東西卻不躲不閃,用胸口的大洞硬吃了赤角這一斧。
斧刃陷進它的身體,它彷佛毫不在意,爪子一伸,直刺赤角面門。
陳宇驚出一身冷汗,星火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銀光,釘進它肩頭,把它逼得往旁邊一歪。
赤角趁機後撤,整張臉已經白了幾分。
三隻劍奴同時出手,三劍合流,劍氣如龍,直貫那東西的胸口。
那東西終於被轟飛出去,摔在十幾步外的黑泥地上,忍不住的抽搐。
陳宇追上去,星火劍已重新回手。
但是一邁步出去,衰竭詛咒就像是一座大山,直接壓住了他。
陳宇看見它胸口那團跳動的光還在,只是弱了下去。
他沒有猶豫,抗住壓力,直接一劍刺入那洞口,手腕一絞。
那團光徹底滅了。
那東西發出最後一聲尖鳴,身體迅速乾癟塌了下去,最終只剩一張灰白的皮貼在泥地上,不再有任何動靜。
陳宇站在屍體前,喘了好一會兒,才把劍收回來。
赤角半跪在地上,右腿徹底使不上力了。
三隻劍奴也都帶著深淺不一的傷,飛劍回鞘,劍意也弱了許多。夜狩區的第一場硬仗,就差點要了他們半條命。
陳宇蹲下來,把那張灰白皮翻開。
皮下面乾乾淨淨,只有一小截斷掉的黑色骨片,和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碎石。
他撿起來,擦掉上面的粘液,面板果然彈出來對應的資訊了。
不對啊?
這怪物為什麼面板沒有彈出來對應的資訊?
陳宇心生疑惑,但是還是忍住看向自己手中這個東西的介紹:
【血焰殘片:記錄某種深淵生物生命痕跡的殘片,可干擾界碑感知】
「界碑?」
「界碑!」
陳宇盯著「界碑」二字,眼神瞬間變了。
這玩意能干擾界碑感知!
那些腳印,還有這東西的行動,恐怕都跟這殘片有關。
有人或者有東西,在用它隱匿行蹤,同時又在引導他們前進。
陳宇握著殘片,慢慢直起身。
夜狩區比荒骸區還要冷啊。
看來這天,是真的天黑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赤角,低聲道:「老赤,我想吃魚了……」
赤角撓撓頭:「啥?」
陳宇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他知道接下來會更危險,但這一架打贏了,至少說明一件事:
他們不是只能在萬族戰場裡逃命。
他們也可以在這裡,把追他們的東西,一隻一隻拽出來!
陳宇剛把血焰殘片收進揹包,還沒等站起身,後頸的汗毛就全豎了起來。
這絕對不是突然變強的衰竭詛咒的壓迫感!
殺意!
「都別動!」
陳宇壓低聲音低喝道。
他目光緩緩掃過四周,三隻劍奴剛經過一場惡戰,劍意弱了至少三成,赤角半跪在地上,右腿已經徹底使不上力。
而暗處那道注視感卻不加掩飾,甚至隱隱帶著幾分戲謔,這才是真正的老鼠啊!
「啪,啪,啪。」
三聲不緊不慢的掌聲從左側灰霧裡傳出來。
陳宇轉頭看去,一個披著黑色獸皮斗篷的男人慢慢走了出來。
他身後沒有兵種,只有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黑霧。
那黑霧裡偶爾探出一隻獸爪,又變成人的手,再變成觸鬚,看的人狂掉San值。
陳宇的神性感知剛觸到那團黑霧,就感到一股極其陰冷的反饋,瞬間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
「不錯,不錯。那血霧獸可不好惹,我本來以為你們至少得折兩個。」
男人在離他們約十五步的地方站定,臉藏在兜帽陰影里,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他的聲音帶著點沙啞,不過更多的是語氣中的戲虐。
陳宇慢慢起身,星火劍自然垂在身側,劍尖有意無意地指向那人。
「你跟著我們很久了?」
陳宇冷聲問道。
「也沒多久,從你們被那東西盯上就跟著了。」
「本來想等你們兩敗俱傷,沒想到你手下這幾把劍還挺能打。」
男人微微偏頭,朝三隻劍奴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個劍種,身上有舊時代劍宗的氣。可惜了,跟了你,浪費。」
「嘖嘖。」
陳宇沒選擇接話,而是把劍柄又握緊了一分。
「我這個人不喜歡搶,你把手裡的界碑碎片和那枚血焰殘片給我,我讓你們走。夜狩區的水很深,你們這些新區的人,沒道理死在這。」
男人說著,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在等陳宇乖乖把東西交過去。
「聽歌一句話,這裡水太深,你們這些新人真的把握不住。」
「你第幾區的?」
陳宇忽然問。
「第4區,縛靈庭。」
對方報了名號,想像中的震驚沒有出現。
那人又是自嘲一笑:
「你們肯定不是第四區的,而且你們也不是第五區的,因為連縛靈庭都沒聽過的,只能是六區往後的新人了。」
「你說我報這個名號幹什麼。」
陳宇沒聽說過什麼縛靈庭,但對方敢這樣直接站出來,就一定有底氣。
三隻劍奴現在劍意不足,赤角腿廢,自己雖然還能打,可對方那團黑霧連什麼玩意都還沒摸清。
真打起來,形勢不占優。
「我要是不給呢?」
陳宇問道。
男人笑了一聲:「你手裡那柄劍還不錯,不如連人帶劍一起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