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那團黑霧猛地爆炸開來,分成數股,扭曲著貼地沖向眾人。
陳宇瞬間後退一步,星火劍亮起金銀雙色,一劍斬斷最近的一股黑霧。
可那霧被斬斷後像是沒事一眼,眨眼間便像水一樣重新聚起,繼續朝赤角的方向撲過去。
相比於陳宇,赤角的傷更重,更好下手!
「保護赤角!」
陳宇喊道。
三隻劍奴同時出劍,劍光交織成網,勉強將黑霧逼停。
可這一下,陳宇徹底確認,對方絕壁不是省油的燈,那黑霧每一次攻擊都在試探,瘋狂消耗他們僅剩不多的力量!
陳宇飛快判斷了一下距離和位置:
對方離石柱還有十五步,如果能把他引進來,劍陣還能有一戰之力。
陳宇故意後退半步,露出一個極不明顯的破綻。
男人果然上當,向前邁了三步,正好踩進石柱微光能照到的地方。
陳宇眼中寒光一閃,大喊道:
「現在!」
三隻劍奴瞬間變陣,同時收劍向中間一壓,三才劍陣以石柱為心,硬生生將那男人和黑霧隔開。
男人咦了一聲,像是沒想到陳宇還有餘力。
就在這一瞬,赤角不知哪來的力氣,將手中炎魔斧貼著地面甩了出去。
這一斧貼地飛行,直接朝著男人下盤飛去!
男人沒料到這腿都站不直的傷兵還能動手,匆忙躍起,身位一亂。
陳宇要的就是這一下。他整個人像離弦箭一樣沖了上去,星火劍的金火劍光在夜中拉成一條線。
他陳宇可是!自帶特效的男人!
男人還在半空,黑霧被劍陣隔在外側,回援不及。
他的眼神終於變了。
雙臂急抬,黑色斗篷展開,像翅膀一樣把他整個人裹住。
劍光劈在斗篷上,只激起來一團灰煙。
陳宇感覺自己這一劍像是砍進了一層極厚極韌的膠里,直接被黏住了!
就是這一瞬,黑霧重新鑽回男人身邊,裹著他向後方滑去,落在十步外。
他捂著手臂,血從斗篷下面滴下來,滴進黑泥里,立刻發出細微的灼燒聲。
「好好好!」
男人呼吸有些亂,顯然那一劍沒白挨,
「我記住你了。」
他想走!
那團黑霧迅速將他捲起,向南邊飄去。
陳宇咬了咬牙,還是沒有選擇追殺出去。
窮寇莫追!
他回頭看了一眼赤角,赤角正用斧柄勉強撐著身子,臉上全是虛汗。
三隻劍奴也到了極限,飛劍回鞘,劍意幾乎散盡。
再追,勝算不大。
陳宇把星火劍插回腰間,看著那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縛靈庭,第4區。
這人的實力不弱,如果今天不是有石柱和劍陣,如果劍奴再多一點力氣,結局都難說。
夜狩區真是塊試金石啊!
陳宇目光隨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幾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石柱的微光已經比之前弱了許多,像被這場接連不斷的戰鬥一點點耗掉了元氣。
「先休息,我盯著。」
陳宇安排道。
他貼著石柱坐下,後腦抵著冰涼的石面,儘量讓自己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松一松。
可就在這時,在南邊忽然傳來一聲響亮急促的慘叫。
陳宇幾乎是瞬間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聲音雖然隔得遠,又被夜霧壓著,不仔細聽甚至不覺得是人。
但他敢肯定,那聲慘叫就是剛才那個縛靈庭領主發出的。
這是黃雀後面還有黃雀?
陳宇轉頭看向南邊,灰黑色的夜霧依舊沉沉地浮在那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宇面色難看,對方不會又是沖著自己來的吧?
沒過一會兒,遠處有一道淡淡的光芒閃了一下,隨即又滅。
那是什麼?
「都精神點,有東西!」
陳宇低聲說道。
話音剛落,前方的灰霧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分開。
噌的一聲,黑霧眨眼間便分開到兩邊,好像變得聽話無比。
陳宇看見兩個身影從夜色中走出來。
一前一後,無聲無息。
走在前面的,陳宇認識!
正是那個在荒骸區外見過一面的沈絕。
他依舊穿著那身深藍甲冑,身後跟著一頭額生豎眼的銀白巨狼。只不過這次,他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半截還在冒煙的黑色斷角,角身上布滿銀色紋路,正微微發亮。
大機率那個就是縛靈庭的領主隨身的東西,陳宇雖然只見過一眼,卻記得這種陰冷的氣息。
一開始那一大團黑霧怪物身上的氣息也同樣是這個,
沈絕走到十步外,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銀白巨狼鼻尖微動,目光從陳宇身上掃過,又落向赤角,最後停在血焰殘片剛剛被收起的那個位置。
「第4區的耗子,已經不會再跟著你們了。」
沈絕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那股該死的傲嬌和那股逼味。
「不過他們不會白死,縛靈庭的人身上有印記,死前會傳點東西回去。用不了多久,這一片會熱鬧起來。」
陳宇沒接話。
他想過那人會跑,也想過對方會回來,卻沒想到,最後撿了這個漏的人會是沈絕。
而且看沈絕這模樣,哪像是恰好路過。
他根本就是一直都在!
「你從荒骸區就跟著我們了?」
陳宇質問道。
「切,不是跟你們,是跟那東西。
它從北邊過來,一路吃人,早該被清掉了。」
沈絕撇撇嘴,面露鄙夷:「它在你們剛進夜狩區時,本有機會動手。它沒動,是想等你們自己走到更深的地方。
這就是夜狩區,很多人不是被殺死的,是被養著,等需要的時候再殺。」
「誰的拳頭大,誰就可以使養豬場的老闆,拳頭不大你就是豬。」
這話讓陳宇後背一涼。
他想起那串血焰腳印,想起那怪物每次都能精準地繞到側方,想起那灰白人影的警告。
如果沈絕沒說謊,那他們剛進夜狩區,就已經被當成了餌!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為什麼不早點出手?」
陳宇知道自己問這句話顯得很蠢,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沈絕淡淡道:
「我為什麼要救你們?我要的只是它身上的東西。你們不把它逼出來,我也沒那麼好抓。至於你們死不死,那是你們自己的事。」
他說得極其自然,連一絲偽善都懶得裝。
陳宇反而不生氣了,這才是萬族戰場裡的生存邏輯。
大家都只是各取所需。
這種人,才有意思!
「縛靈庭那個呢?」
赤角忽然插嘴,聲音虛弱但帶著火氣。
「搶了我東西,又沒本事跑,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看上的東西。」
沈絕說著,終於把目光落在陳宇身上,又往下移到他腰間的星火劍:
「這劍不錯,不過今晚這地方不能待了。它的血會滲進地里,引來別的東西。」
陳宇點頭。
至於沈絕是出於好心還是陷害,陳宇覺得……
他們現在貌似沒有選擇的權力,畢竟如果沈絕真的動手,他們絕對不是對手,不是病號就是傷員,這麼打……
而且他也不想再耗下去。沈絕沒再理他們,帶著銀白巨狼朝南邊走去。
經過他們身側時,他忽然頓了一下,偏頭道:
「夜狩區的夜比外面長。你們最好在天亮前找到自己的影碑。」
「影碑?」
陳宇皺眉道。
「就是你們說的界碑。」
「夜狩區里,白天叫界碑,晚上會動,就叫影碑。」
「影碑不會固定在一個地方,只有帶著界碑殘片的人,才看得見它往哪走。」
沈絕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宇目送他消失在霧中,許久沒動。
這一夜的資訊量太大。
血霧獸不是普通怪物,它是被人放出來的。
他們也不是自己走進夜狩區的,而是被一路引到這裡。
沈絕抓那東西,是為了它身上的東西,縛靈庭的人跟著他們,是為了撿漏。
沈絕又跟著那人,做了最後的黃雀。
而他們,從始至終都只是這鏈條最底下的那一層。
「老赤,還能走嗎?」
陳宇問道。
赤角撐著斧子站起來,右腿還是使不上力,但眼神里已經沒有剛才那種疲憊了,倒像是被這一連串事給激狠了:
「走!必須走!」
陳宇把星火劍一收,轉身面向南方。
沈絕的話還在耳邊轉。
影碑只有拿著界碑殘片的人才看得見。
剛好,他身上就有一塊。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殘片正泛起極微弱的光,光絲朝東南方向慢慢偏轉,顯示是在指路。
陳宇深吸一口氣,帶著隊伍朝影碑的方向走去。
夜還深,但他不能再等。
因為天亮之前,他必須找到自己的碑。
否則這個夜,會把他永遠留在夜狩區里!
陳宇走在前面,三隻劍奴如影隨形,赤角殿後。
一行人腳步踩在黑泥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夜狩區的風越來越尖銳了,從南邊吹來,帶著細小的沙礫,打在臉上麻麻辣辣的。
陳宇把星火劍握在左手中,右手始終搭在界碑殘片旁,每隔一段距離就拿起來看一次。
殘片上的光絲已從亂轉漸漸穩定,指向東南偏南,偶爾輕微躍動,像在提醒他別走偏。
「還有多遠?」赤角在身後喘著氣問道。
「不知道,可能很近,也可能一直變。」
「哎。」
陳宇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嘆氣,但是看著望山跑死馬的未知距離,還是有一點點絕望。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語氣平淡的回道。
他心裡其實沒底。
沈絕的話像一座大山,一直壓在胸口。
影碑不會固定在一個地方,只有帶著界碑殘片的人才看得見它往哪走。
陳宇一度以為影碑就是某塊特別亮的碑,可越走越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殘片指引的方向會突然折一下,又折回來,像是前面的路在動,又像是影碑本身在繞。
「領主大人,前面有光!」
赤角忽然說說道。
陳宇搭眼望去,也看到了!
在東南方向,黑泥與灰霧交界的地方,有一點微弱的白光在輕輕搖晃,看著特別象是有人提著一盞隨燈在霧裡走。
陳宇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停下腳步。
因為他看見那光在移動。
左右平移?
這種走法肯定就不是人了!
「那就是影碑?」
赤角問道。
「可能?」
陳宇沉吟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三隻劍奴,劍奴們的狀態依舊沉默,但陳宇從它們飛劍輕抬的姿態看出,它們也察覺到了異常。
陳宇盯著那點白光看了一會兒,忽然把界碑殘片舉到眼前。
殘片上的光絲指向的並不是那點白光,而是白光後方偏左的位置。
陳宇眯起眼睛,又仔細比了兩次,確定自己的判斷沒錯:
那點白光不是影碑,它只是擋在路上的東西!
「繞開它!」
陳宇低聲說道。
他們偏離原本的直線,繞了一大段路。
可那點白光像長了眼睛,慢慢也偏了過來。
陳宇心裡一緊,不再猶豫,對三隻劍奴比了個手勢。
三隻劍奴立刻收縮陣型,將他和赤角圍在中央。
那白光忽然停住了,像是察覺到他們的敵意,隨後,一道尖叫從那邊飄來!
「啊——」
跟鬼片裡面的女鬼一樣,嘶吼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別理,別回頭,繼續走!」
陳宇壓著嗓子喊道!
那聲音不依不饒,漸漸變成了人聲,斷斷續續:
「幫幫我……我快撐不住了……我也是從新區來的……」
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柔弱疲憊和夜狩區格格不入。
赤角耳朵動了動,表情複雜。
陳宇卻沒有半分停頓。
他知道這地方是什麼。
這地方可是萬族戰場!
萬族戰場最擅長把人的恐懼和善意變成陷阱。
一個女人,一片黑霧,荒郊野嶺里單獨出現,本身就不正常。
「我這裡有界碑……真的……就在我身後……你過來就能看到……」
那聲音又響起來,這回更清晰了些,像真的就在不遠處。
陳宇的步伐也慢了一瞬,因為他看見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確實浮出了一塊灰白色的石碑輪廓,和他在荒骸區見過的界碑一模一樣。
碑面還亮著,符文清晰。
赤角也看見了,喘著粗氣道:
「領主大人,好像真有!」
陳宇卻皺眉搖頭:
「影碑不會停在原地等我們,若它隨便就被一個快要死的人找到,還這麼巧出現在我們前面,那這夜狩區早就沒有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