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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刑者退入西邊灰霧深處後,找了一處比前兩天更隱蔽的岩縫。
岩縫藏在兩根斷裂的白柱之間,外面覆著一層灰白色光霧,從外面看幾乎看不出裡面有空間。
他側身擠進去,把舊袍解開。
胸口的凍痕已經變成了一個十字,肋部的裂紋從肋骨延伸到腰側,兩種傷口同時發作,暗紅色的血從凍痕邊緣滲出來,將舊袍內側染成一片深褐色。
他從腰間摸出最後一隻暗紅色瓷瓶,把瓶中的液體倒在兩處傷口上。
液體入肉時發出滋滋的聲響,白煙從傷口中升起,帶著鐵鏽和寒霜混合的氣味。
他把空瓶扔到一邊,低頭看著自己的傷口。凍痕在藥液作用下緩緩消退,但裂紋本身無法完全癒合。
他把短刀平放在膝上,刀刃上的三道裂紋從刀尖延伸到刀柄,第二道和第三道幾乎連在一起,整把刀看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了一刀。
他用暗紅色能量修補了將近一個時辰,裂紋才勉強合攏,但合攏後的刀身上留下了三道淺溝,從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末端。
一個第7區的新人。
火種只剩四成五。
他反覆咀嚼這幾個字,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在刀身上來回摩挲,指節上的老繭蹭過那三道淺溝。
三天前他離開第一區時說過「一天足夠」。
現在三天過去了,他三次負傷,短刀上三道裂紋,胸口和肋部的凍痕交叉成一個十字。
而陳宇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在恢復。
三天前火種耗盡、左臂重傷,今天火種恢復到四成五,右臂多了一道刀口,左臂覆著更厚的冰晶,但他還在打。
每一次交手,陳宇都在變。
第一天他用左臂硬接刀、把劍尖送進護體光膜,是本能。
第二天他退入白霧繞圈偷襲,是戰術。
第三天他用霜白劍意散布冰晶製造虛影,是創新。
每一天陳宇都在變,每一天他都在適應。
而自己三天前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除了刀上多了三道裂紋,身上多了幾處凍痕,什麼都沒變。
他把短刀插回腰間,靠著岩壁閉上眼。
他需要休息,但睡不著。
腦子裡不斷回放陳宇從冰霧中衝出來的畫面。
灰袍人睜開眼,把兜帽重新拉上。
他胸口的凍痕還在隱隱作痛,短刀上的三道淺溝也無法完全消除。
他需要休息一夜,等傷口癒合得差不多再繼續追。
陳宇的火種已經恢復到四成五,右臂新傷,左臂覆冰,霜原方向只有灰潮區西南角那一片白柱區可走。
他跑不了多遠。
明天,他會追上他。
這一次,他會先斬斷他的右臂。
他要拿回失去的一切。
但他心裡清楚,陳宇每天都在變。
如果明天陳宇又有了新招數,他還能不能接住?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把兜帽拉到最低,靠著岩壁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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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二位比第一位更加瘋狂。
假如說第一位是獵人的話,那麼第二位就是野獸。
第一位追不到獵物會退,第二位追不到獵物會追到天涯海角,哪怕燒儘自己最後一滴血。
「第二位處刑者沒有理智。」
艾琳開口,語氣第一次帶上猶豫,
「他分不清敵友,放他去萬族戰場,他會把陳宇和灰袍人一起殺了。」
中央那位議員把骨桌上的暗紅色晶體收起來,站起身。
「那就讓他殺,處刑者可以換,陳宇不能留。」
「通知第二位處刑者,目標第7區陳宇,萬族戰場夜狩區。」
「時限,一天。」
他轉身朝大殿出口走去,腳步快速。
骨桌周圍的六位議員陸續起身,沒有人再說話。
壯漢議員站在原地,把暗紅色的骨甲攥得嘎吱作響,但最終沒有開口。
艾琳靠在骨桌旁,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情報組的暗紅色骨牌收起來,轉身離開。
老議員最後一個起身,他走到大殿出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骨桌中央那顆幾乎熄滅的暗紅色晶體。
晶體表面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從頂端延伸到中部,和處刑者短刀上的裂紋一模一樣。
他搖了搖頭,走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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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處刑者被從地下深處喚醒時,整間處刑室都在震顫。
石室四壁的黑色骨牌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
石桌中央的短刀在震顫中從桌面上浮起來,刀刃上的黑色啞光在暗紅色光芒中泛著一層淡淡的血色。
石椅後面那道暗紅色的石門緩緩開啟,從門後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比第一位處刑者更高更壯,仍然是灰白色的舊袍裹著一具寬闊雄壯的身體,肩膀幾乎和石門等寬。
他的臉上沒有兜帽,露出一張完全被灰白色鱗片覆蓋的臉,鱗片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只在眼睛的位置留出兩條極其窄小的縫隙,縫隙中透出暗紅色的光。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比第一位處刑者更粗更長,指節上覆著一層極厚的灰白老繭。
他走到石桌前,把短刀從桌面上拿起來。
刀入手的一瞬間,整間處刑室的暗紅色光芒同時暗了一瞬,石壁上的霜層從底部蔓延到頂部。
他把短刀插進腰間,轉身朝處刑室門口走去。
經過那個跪著的B-級惡魔身邊時,他沒有停,也沒有說話。
他走出處刑室,沿著暗紅色走廊朝外走去,腳步聲沉重有利,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淺顯的灰白色腳印。
他走到傳送節點前,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刃朝下,刺入石碑頂端的凹槽。
石碑上的符文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從地面湧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
光柱持續了三息,然後猛地收縮,連同他一起消失。
石碑上的符文緩緩暗下去,裂縫深處重新歸於寂靜。
他出現在夜狩區灰黑色硬土上時,天色正亮。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荒地邊緣,腳下是灰黑色的硬土,遠處隱約能看到幾根斷裂的白柱和散落的暗紅色刀氣痕跡。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灰黑色硬土上有三道極淺的腳印,朝西偏南方向延伸。
腳印旁邊殘留著暗紅色的刀氣殘留和霜白色的劍意灼痕。
他蹲下來,用指尖碰了碰那些痕跡。
指尖上沾了一層暗紅色粉末和幾粒霜白碎屑。
他把指尖湊到鼻尖聞了聞,灰白色鱗片覆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來,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刃在灰白色天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血色。
他把刀尖朝地面一插,暗紅色的能量從刀身上湧出,沿著腳印的方向朝四周擴散。
地面上的暗紅粉末和霜白碎屑被暗紅色能量牽引,在刀尖前方凝成一條細膩的光絲,朝西偏南方向延伸出去。
而在西邊灰霧深處,第一位處刑者正靠著岩壁閉目調息。
他忽然睜開眼,把兜帽從頭上拉下來。
他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暗紅色能量從北邊灰霧深處湧來,速度極快,方向精準,直指他所在的位置。
那股能量的濃度比他自己強了不止一籌,暗紅色的光芒在灰白色天幕下泛著一層瘮人血色。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第二位處刑者!
議會把他放出來了!
第一位處刑者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刃上的三道淺溝在暗紅色光芒中格外顯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刀身上的淺溝,又抬頭看了一眼北邊灰霧中那道越來越近的暗紅色光點。
他把兜帽重新拉上,把短刀插回腰間,從岩縫中鑽出來,朝南偏西方向跑去。
他必須趕在第二位處刑者找到他之前,先找到陳宇。
否則第二位處刑者會把他們兩個一起殺了!
第一位處刑者從岩縫中鑽出來後沒有朝南偏西跑,而是朝西偏北方向折了一段。
他需要繞開第二位處刑者的追蹤方向,從側面切入陳宇可能停留的區域。
第二位處刑者感知極強,但凡有暗紅色能量殘留的地方都會被他捕捉到,第一位處刑者只能把自己的能量壓到最低。
貼著灰白色荒地的邊緣走,每一步都踩在霜白劍意灼痕的附近,用陳宇殘留的霜白劍意來掩蓋自己的暗紅色氣息。
他走了將近半刻鐘,忽然停下腳步。
西偏北方向的灰霧深處傳來一陣深沉的暗紅色波動,比之前更近了。
第二位處刑者沒有走直線,他在繞,在利用暗紅色能量覆蓋整片區域,把獵物從藏身處逼出來。
第一位處刑者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刀身上的三道淺溝在暗紅色光芒中格外顯眼。
他蹲下來,把刀尖抵在地面上,暗紅色能量從刀尖滲入,沿著霜白劍意灼痕的紋路朝前探去。
他想找到陳宇最近留下的痕跡。霜白劍意灼痕的紋路從西偏北方向延伸,在地面上斷斷續續,像一串被風吹散了的暗白色花瓣。
第一位處刑者沿著紋路走了百餘步,腳下灰黑色硬土漸漸變成了灰白色荒地,空氣中那股金屬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霜白劍意殘留的冷意。
他走到一片密集的白柱之間時,忽然停下腳步。
白柱之間有一道狹小的裂縫,裂縫深處透出冷白色的光,和夜狩區的灰白色天光截然不同。
第一位處刑者蹲下來,把短刀從腰間抽出來,刀尖抵在裂縫邊緣的地面上。
地面上殘留著霜白劍意灼痕,從裂縫口一直延伸到白柱密集區內部。
陳宇在這裡待過,而且時間不會太久。
第一位處刑者站起來,正準備側身擠入裂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暗紅色波動。
那波動從西偏北方向湧來,速度極快,方向精準,直指他所在的白柱密集區。
第一位處刑者猛地轉身,把短刀豎在身前,暗紅色能量從刀身上湧出,在周身凝成一層護體光膜。
白柱密集區邊緣的灰霧中,一道寬闊的身影從灰霧深處走出來。
那人比第一位處刑者更高更壯,灰白色的舊袍裹著一具寬闊雄壯的身體,肩膀幾乎和兩根白柱之間的距離等寬。
他的右手提著一柄短刀,刀刃比第一位處刑者那把更長更寬,刀刃上的黑色啞光在灰白色天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血色。
他走到距離第一位處刑者二十步的位置停下,灰白色鱗片覆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縫隙中,卻透露著嗜血的光芒。
第一位處刑者把短刀橫在身前,沒有退。
他知道退不了。
第二位處刑者已經鎖定了他,就像鎖定獵物一樣。
第二位處刑者歪了歪頭,灰白色鱗片在脖子處擠出一圈褶皺,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粗糙,語氣裡帶著某種不穩定和不耐煩:「第一位。你在這裡。」
「議會說目標在夜狩區。你沒有殺掉目標。」
「你在這裡。你沒有殺掉目標。」
他重複了兩遍,每一遍的語速都不一樣,第一遍慢,第二遍快,第三遍又慢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短刀,刀刃上的血色啞光在灰白色天光中忽明忽暗,然後他抬起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縫隙忽然亮到極致。
「你也是目標。議會說,殺目標。你也是目標。」
第一位處刑者的瞳孔猛地收縮。
第二位處刑者已經分不清敵友了。
他的腦子裡只有「目標」這個詞,而在他扭曲的邏輯里,任何出現在夜狩區、帶著暗紅色能量的人都是目標。
第二位處刑者沖了上來!
他的速度比第一位處刑者更快,每一步都在灰白色地面上踩出一個深達寸許的灰白色腳印。
短刀從上往下劈,刀刃上的血色啞光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極寬的暗紅色弧線。
第一位處刑者舉刀格擋,兩刀相撞,盪開一圈暗紅與暗紅交織的衝擊波,將周圍三根白柱同時震斷。
第一位處刑者的雙腳在地面上滑退數步,虎口發麻。
他的短刀上三道淺溝在撞擊中又加深了一分。
第二位處刑者沒有停,反手一刀橫掃,刀刃上的暗紅色能量從刀身上騰起,將第一位處刑者逼退數步。
第一位處刑者退入白柱密集區深處,把短刀插在地上,暗紅色能量從刀尖灌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