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停車場到走進Sunny家門的短短一段路,林軒感覺自己仿佛經歷了一場關於「擇偶觀」與「人際關係邊界」的密集洗腦。
Sunny走在他前面半步,腳步不疾不徐,嘴裡卻是一刻沒停。
「泰妍那丫頭,看著可可愛愛小小一隻,其實脾氣倔得像頭驢,認準了的事十匹馬都拉不回來,還死要面子,生氣了也不說,就自己憋著,非得別人去猜,去哄,累不累?」
「她生活作息極端不規律,要麼日夜顛倒泡在工作室,要麼能在家癱好幾天不見陽光,跟個穴居動物似的。你受得了?」
「還有,她對感情的態度……」Sunny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看似喜歡年下小奶狗,其實潛意識裡慕強,而且防備心很重。你這種看著隨和,其實骨子裡主意比誰都正的類型,跟她完全合不來的。硬湊上去,只會兩敗俱傷。」
林軒一開始還試圖反駁兩句「我真的沒那意思」,後來發現Sunny根本不是在徵求他的意見,而是在單方面宣布「事實」,索性閉了嘴,只當是聽一場關於隊友的「客觀分析」。
直到進了門,換上拖鞋,林軒把手裡的購物袋放到客廳矮桌上,才終於找到機會,轉過身,看著還在玄關磨蹭的Sunny,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異常誠懇地說:「李順圭社長nim。我鄭重聲明,我對泰妍,真的、真的、沒有超出朋友和同事以外的任何想法。請你相信我的審美……哦不,是請你相信我們之間純潔的革命友誼。」
Sunny慢悠悠地換好她那雙毛茸茸的兔子拖鞋,走過來,卻沒有坐下。
她先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把林軒打量了一遍,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靈魂。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林軒有點意外的動作,她直接爬上了長沙發,站在了柔軟的沙發墊上。
這樣,她的視線終於能勉強與站著的林軒持平了。
她微微仰著下巴,雙手抱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那雙總是含著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著林軒的臉。
「真的沒有?」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敷衍的壓迫感。
林軒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坦蕩:「真的沒有。」
空氣安靜了兩秒。
就在林軒以為這場莫名其妙的拷問終於要結束時,Sunny忽然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速度快得讓林軒措手不及:「那對Krystal呢?」
林軒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Krystal?鄭秀晶?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腦海中閃過那張清冷又偶爾流露出依賴的漂亮臉蛋,還有那些介於曖昧與玩笑之間的互動……
「沒有想法」四個字,忽然變得有些難以啟齒,或者說,連他自己都無法篤定地界定。
他的遲疑,哪怕只有零點幾秒,也完全落入了Sunny眼中。
她臉上的嚴肅沒有褪去,反而加深了一層,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反應。
她沒有給林軒更多思考和組織語言的時間,緊接著拋出了第三個名字,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那對初瓏呢?朴初瓏。」
林軒這次徹底懵了,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眼睛也因為驚訝而睜大。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滿滿的困惑和哭笑不得:「Sunny啊……問Krystal……我勉強還能理解,畢竟之前那些傳聞……雖然都是誤會!但是初瓏?!這又是從哪兒扯出來的?我跟初瓏總共才見過幾次面?」
Sunny看著他這副「你怎麼會想到她」的震驚表情,毫不客氣地翻了個標誌性的白眼,語氣帶著點「你當我是傻子嗎」的鄙夷:「我看上去像那麼好糊弄的人嗎?不管是Krystal還是初瓏,她們看你的眼神,跟你說話時的語氣……那意思還不夠明顯嗎?也就你自己在那兒裝傻,或者真傻。」
林軒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臉上只剩下苦笑。
他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些紛亂的思緒甩開,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自嘲和現實的清醒:「社長,別開這種玩笑了。什麼窮小子和富家千金的跨國愛情故事,看看電視劇、做做夢就好了。現實里,哪有那麼簡單。」
他指的是Krystal優越的家世和明星身份,也隱約包含了初瓏作為Apink隊長在娛樂圈的地位。
差距是客觀存在的,不是僅憑一點點曖昧的好感就能跨越。
然而,Sunny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見她臉上的嚴肅和審視瞬間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燦爛的,甚至帶著點惡作劇和慫恿意味的笑容。
她從沙發上跳下來,站到林軒面前,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晚上吃什麼:「哎呀,你想那麼複雜幹什麼?」
她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開始出謀劃策:「初瓏的阿爸是開武館的教習,秀晶的阿爸是拳擊手出身,對吧?多簡單啊!」
她做出一個揮拳的動作,臉上是「這還不簡單」的表情:「你只要,堂堂正正地上門,把她們阿爸都打贏了!用實力證明你比他們更強,更能保護他們的女兒!然後,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把女兒獻上,不就行了?」
林軒:「……」
他被Sunny這番簡單粗暴、充滿武俠小說色彩的解決方案震得目瞪口呆,半天沒回過神來。
等消化完這番話里的離譜程度,林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越笑越大聲。
「哈哈哈……打贏了然後獻上女兒?」林軒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社長,你這流程不對啊。按照遊戲設定,打贏了守關BOSS,應該是開啟寶箱,或者觸發大轉盤抽獎環節,隨機掉落物品或技能書才對。哪有直接送女兒這種獎勵的?」
Sunny聽他這麼說,立刻伸出纖細的手指,隔空點著林軒的鼻子,臉上露出了「我早就看穿你了」的促狹表情,聲音拔高:「OMG!聽聽!聽聽這說的是什麼話!打贏了開啟寶箱?大轉盤抽獎?」
她故意做出驚恐狀,後退半步:「林軒xi,你的野心不小啊!聽這意思,你不止是想『擊敗』一兩個,你這是想長期Farm啊!把老丈人們當BOSS刷了是吧?還想爆裝備?」
「哈哈哈哈!」林軒被她這神解讀逗得前仰後合,剛才那點關於現實差距的沉重感,瞬間被沖得煙消雲散。
Sunny也笑了,搖了搖頭,重新癱坐回沙發上嘴裡嘀咕著:「誰要是當你老丈人,那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不僅要被揍,女兒還可能被當成『戰利品』……」
玩笑開過,兩人都沒再說話。
Sunny從矮桌的零食袋裡翻出一包風乾牛肉乾,叼了一塊在嘴裡,百無聊賴地看著天花板上造型別致的吊燈。
林軒則閉上眼,放鬆地靠在沙發另一頭。
不知何時,小鹽跳了上來,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團好。
林軒的手無意識地、輕柔地撫摸著它柔軟的背毛,感受著貓咪喉嚨里發出的呼嚕聲。
疲憊感,以及剛才那一番「高強度」對話消耗的精力,如同潮水般湧上來。
兩人就這樣各自占據沙發一端,在只有電視無聲畫面閃爍的客廳里,陷入了短暫的放空。
誰也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直到,
「叮咚!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滿室的靜謐。
林軒條件反射般想要起身,卻感到一陣慵懶的阻力。
還沒等他完全坐直,玄關處就傳來了「滴滴滴」快速按動密碼鎖的聲音。
「咔噠。」
門開了。
客廳里沒開燈,只有玄關頂燈和遠處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夜晚的路燈光暈,勾勒出一個嬌小熟悉的身影。
金泰妍走了進來。
她顯然沒料到屋裡這麼黑,愣了一下,站在玄關與客廳的連接處,疑惑的聲音響起:「不是……你們兩個……這麼早就睡了?」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睡屁。」Sunny有氣無力的聲音從沙發深處傳來,「在沙發上躺著呢,懶得動。」
「哦。」泰妍應了一聲,又問,「方便開燈嗎?黑漆漆的。」
「開吧。」Sunny懶洋洋地許可。
「啪。」
客廳主燈被打開。
明亮的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也讓沙發上兩人的「癱屍」狀態無所遁形。
泰妍眨巴了兩下她那雙大眼睛,視線在林軒和Sunny身上掃過,尤其是在兩人雖然略顯凌亂但穿戴整齊的衣服上停頓了一下。
Sunny連眼皮都懶得抬,沒好氣地回嗆:「壓根就沒脫好嗎!你想什麼呢!」
泰妍卻不以為意,走到單人沙發邊坐下,拿起矮桌上一個蘋果在手裡把玩,衝著Sunny挑了挑漂亮的眉毛,語氣依舊輕鬆,卻帶著點「我早就發現了」的小得意:「你當我之前沒發現嗎?那天你跟林軒出去一趟,兩個多小時,回來的時候,衣服還是那身衣服,但裡面穿的內衣……可換了一件哦。」
她說完,好整以暇地看著Sunny,等待她的反應。
林軒心裡「咯噔」一下,想起那天停車場內衣繃斷的尷尬事件,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Sunny的反應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點不屑。
她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哦,那個啊。掛鉤壞了,回家換的。四排扣的沉重與煩惱,你這個A……咳,你這個不懂。」
她及時把某個可能引發血案的字母咽了回去。
泰妍果然沒在意她未盡的形容詞,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嘁!」,果斷結束了這個對她不利的話題。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餐桌上,又看了看廚房,整潔冷清,完全沒有開過火的跡象。
「不是,天都黑透了!」泰妍皺了皺鼻子,語氣帶上一絲控訴,「你們倆……居然還沒做飯?我可是餓著肚子過來的!」
林軒這才從沙發上坐直身體,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苦笑道:「一回來就癱這兒了,根本沒注意時間。要不是你按門鈴,我們可能直接在這兒睡到明天早上。」
泰妍聞言,用手捂住自己的額頭,做了一個誇張的、仿佛無法承受的表情,半晌才艱難地開口:「我就說……不能跟Sunny一起呆太久吧!林軒,你以前是多勤快一個人啊!這才多久,怎麼也快被傳染成第二個李順圭了?懶癌,沒救了!」
林軒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還沒說話,一旁的Sunny先不幹了。
「呀!金泰妍!這跟我有什麼關係!」Sunny從沙發上彈起來一點,不滿地反駁,「林軒他是累了!純屬累了!你想想,他本來只是我一個人的私人助理,負責照顧我的飲食起居就好了!結果呢?莫名其妙就多了好幾個『嗷嗷待哺』的『義女』!」
她特意在「義女」兩個字上加了重音,意有所指地瞟了泰妍一眼。
「又要給我做飯,又要操心某些人有沒有按時吃飯,冰箱是不是空了,心情不好還要負責安慰……一個人當幾個人用,他能不累嗎?躺一會兒怎麼了?!」
泰妍被她說得一愣,隨即臉頰微紅,小聲嘟囔:「誰……誰是你義女了……亂講……」
但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最終,在「飢餓」這個強大共同敵人的驅使下,三人迅速達成了共識。
泰妍和Sunny負責洗菜、切菜、打下手,林軒掌勺。
不得不說人多力量大,分工合作效率極高。
很快,四個熱氣騰騰的家常菜就擺上了餐桌,干煸魷魚須、蒜蓉西蘭花、辣炒豬肉、黑椒牛柳,以及一個清爽的黃瓜雞蛋湯。
再加上泰妍媽媽親手做的幾樣韓式小菜,一頓簡單卻豐盛的晚餐就此備齊。
鑑於有泰妍這個著名的「一杯倒」酒垃在場,Sunny只開了一瓶酒精含量不高的紅酒,給自己和林軒各倒了一杯,給泰妍倒了小半杯。
電視依舊開著,播放著不知名的綜藝節目,但三人的注意力顯然不在上面。
他們一邊享受著打歌期結束後放鬆的家常晚餐,一邊隨意地聊著天,話題天馬行空,從今天簽售會上的趣事,到對某些綜藝節目的吐槽,再到最近圈內聽到的小道八卦。
氣氛輕鬆而溫暖,仿佛白天那些關於「絆鞋石」的煩悶和短暫打歌期的失落,都被美食和友伴的陪伴暫時驅散了。
三人時不時也會低頭翻看一下手機,刷一刷SNS,看看新聞。
就在林軒夾起一筷子魷魚須,滿足地塞進嘴裡時,一直低頭看著手機的泰妍,忽然抬起頭。
她的筷子還叼在嘴裡,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麼。
過了好幾秒,她才把筷子拿下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林軒和Sunny耳中:「那個……今天晚上……是西卡的演唱會啊。」
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Sunny正專注於和魷魚須「戰鬥」,聞言只是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泰妍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小口吃著飯,目光卻有些飄忽,似乎心思已經不在餐桌上了。
林軒敏銳地感覺到了氣氛的細微變化。
過了好一會兒,泰妍又抬起頭。
這一次,她的目光在林軒和Sunny臉上來回掃視了一圈。
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然後,她用一種聽起來像是隨意提議、但眼神里卻帶著點試探和期待的語氣,輕聲問道:
「你們說……」
「咱們等下去看西卡的演唱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