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子他們家祖上是遼東漢人,打他爺爺那輩就是瓜爾佳的包衣,德子與納穆福也是從小一起長大,名為主僕,實則是有兄弟之誼的。
所以很多時候德子總會給納穆福參謀幾句,這次對待洋和尚的問題上,德子依舊勸諫納穆福不要過問。
納穆福也知道自己公開插手就是再跟鰲拜唱反調,老頭子一定不會願意,而且自己現如今只有一個四品騎都尉的勳爵,也不是朝廷官員,真的干預也未必就能對付得了楊光先。
對於現在的納穆福而言,自己需要做的不是跑到台前惹人耳目,而是悶聲發大財。
基於這個考慮,傳教士們被打壓的越狠,反而越能為納穆福所用,因此他稍稍思索就點了頭。
「德子你考慮的對,這件事我是不能干預,不過也不能任由湯若望他們被欺辱,這樣吧,我手裡還有些錢,你拿著幫湯、南等人去打點一下,反正監視看管他們的都是我阿瑪的人,你出面最好,他們看著我的面子對湯若望和南懷仁厚待一些就行了。」
「不妨事,只要手下人收了咱們的銀子,哪裡還敢跟我阿瑪報告?」
「說的也是。」
納穆福從臥室取了一沓銀票,遞給德子:「這是一千兩,辦完印刷廠我手裡就剩這麼多了,你可得用到刀刃上,別錢花了還沒幫得了湯若望他們。」
德子接過銀票,說道:「少爺放心吧,我可是咱們瓜爾佳的奴才,鰲太傅的僕人,他們敢不給面子?」
說完德子就一把將銀票塞進懷裡,大踏步的離開了。
納穆福沒好氣的說道:「臭小子比我這個少爺都神氣。」
德子不在,伺候納穆福的就是靳羊和馮四,此時已經臨近黃昏,兩人取來了弓箭大刀和皮甲,問道:「少爺,該練功了。」
納穆福是滿清第一巴圖魯的兒子,鰲拜又是個不喜歡漢人文墨的老滿洲,所以從納穆福小的時候就給他安排的騎射老師,只不過納穆福之前不學無術,騎射學的稀鬆,打架鬧事的本事倒是不小。
按照鰲拜定的規矩,每天下午納穆福都要練一個時辰的弓箭和刀法,以前的納穆福不怎麼遵行,近幾個月納穆福忙著宣傳野史也沒工夫練功。
納穆福原本也想擺手,可想著當前的時代沒有火車汽車,其他的本事可以不要,騎馬可不能不練,於是吩咐道:「去備馬,今個我們練練騎術。」
一炷香後,納穆福一行出門,他騎的是匹性情最溫順的老軍馬,在家僕的保護下出德勝門,在外面荒地上開始奔馳,一旁的騎射師傅緊隨納穆福,時不時出聲提醒納穆福注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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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穆福的騎射師傅寶祥是他瓜爾佳族裡的遠親,按輩分與納穆福平輩,但是年歲比他大了二十多歲,以前是跟著鰲拜南征北戰的勇士,自從鰲拜做了議政大臣不再負責戰事後,寶祥也跟著入府做了納穆福的騎射師傅。
納穆福以前雖然不愛騎射,但是畢竟自小練習,騎術和弓箭雖然不精但也說得過去,今天他用心去學,原本的基礎就凸顯了作用,不到一個時辰就越發熟練了。
寶祥微笑點頭,誇讚道:「兄弟你的騎術進步很快,大伯要是知道了定會高興。」
納穆福從寶祥手裡接過鹿皮奶酒,喝了一口,說道:「都是六哥你教得好,這幾日你好好教我騎術,等我騎術練精了再好好學弓箭,既然我阿瑪是咱們滿洲第一巴圖魯,我也不能太不像樣子?」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是,六哥,原來我太不懂事了,淨惹我阿瑪生氣,以後我得好好練本事,爭取早點給他老人家分憂不是?」
寶祥一臉欣慰,笑道:「大伯要知道你有這般變化定會心中歡喜,晚上非得多喝幾杯不可……」
……
回到方家胡同時已經是入夜,挑著燈籠回到後院,納穆福滿身臭汗,覺得渾身難受,就讓人燒水洗澡。
剛脫了皮甲,納穆福就看到德子一臉委屈,問道:「怎麼,事情沒辦妥?」
德子點點頭:「我趕到南堂的時候洋和尚們已經被噶褚哈的八旗兵給驅逐到了東堂居住,南堂已經被欽天監徵用了。」
噶褚哈是鑲黃旗的滿洲宿將,長久追隨著鰲拜,這幾年鰲拜成了輔政大臣,噶褚哈也頗受重用,短短數年時光從鑲黃旗參領提拔為副都統,去年更做了正紅旗滿洲都統,成了大清朝核心圈子的高官。
作為鰲拜的鐵桿小弟,噶褚哈完全聽從鰲拜打擊洋和尚的指令,不僅監視著被釋放的湯若望、南懷仁等傳教士,還幫助著新任欽天監正楊光先占領了南堂。
對於噶褚哈而言,能號令他的人似乎只有鰲拜,即便德子報出了自己是奉了鰲拜公子納穆福的命令前來,噶褚哈依舊沒有給面子,一千兩銀票沒有送出去,南堂也沒有保住,德子甚至都沒有機會見到南懷仁等人。
「可惡!」
納穆福雖然知道沒有鰲拜發話,噶褚哈等人不敢收自己的禮,更不敢放過南懷仁等洋人,但是他想起來還是有些生氣。
「噶褚哈等人這是欺我年幼無權,德子,少爺我要是融入朝當了官,這些人是不是就不敢如此無視我?」
納穆福總結了一下,自己現如今所能調動的資源不過是母親給的一些銀兩錢財和十幾個家僕護衛,想要做大事是遠遠不夠的。
這才剛想改變一些事情就遭遇了阻力,他知道自己年輕,等上幾年自然能順理成章的進入鰲拜的政治圈子,但是現在已經是康熙四年,時不我待。
他記得康熙智擒鰲拜時還是個少年,現在洪玄燁已經11歲,估計要不了幾年就是便宜老爹鰲少保誤入白虎堂的時候。
納穆福記不清具體時間,但是他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準備時間了,按部就班的擠進鰲拜的政治圈子有可能挽救不了便宜父親鰲拜的敗局,因此他這次是真的急了。
德子似乎也有些生氣,咬牙說道:「少年你也十四歲了,老爺總說他在你這個年紀時早就上戰場了,還砍了不少明兵的腦袋,你就該當官,當了官誰都不敢小瞧你了!」
納穆福點點頭:「我要當官!」
說著他又扭頭問道:「可是我能當什麼官?」
德子搖搖頭,說道:「我不懂,不過夫人一定懂,少爺您去求她就是了。」
「說的也是,現在太晚了,德子給我搓搓後背,明個兒我一早去給額娘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