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方家胡同的鰲府後院卻依舊亮著燈。
納穆福原本說是今天一早給母親請安的,可是今天天不亮母親就跟舅母、姨娘幾人去慈壽寺進香去了,納穆福也就撲了個空。
正巧之前的狐朋狗友前來相邀去南城喝花酒。
納穆福雖然不願與這幫不務正業的十來歲的八旗子弟們玩耍,但是想著自己畢竟是鑲黃旗勛貴,總是需要一個自己的圈子,就只能換了一身皮草帶著德子、馮四幾人出門去了。
以納穆福的身份,能和他玩到一處的基本都是兩黃旗的勛貴和皇親國戚。
與他最要好的基本就是本家瓜爾佳的堂兄弟和索尼的兩個小兒子心裕,法保,多羅順承郡王勒爾錦、班布爾善的幾個兒子,再就是一些漢軍旗的少年郎。
以納穆福為核心的這幫勛二代年齡大都相仿,以前都是一起喝酒打架,自從納穆福重獲新生後就跟這一幫小夥伴疏遠了不少。
今天來找他的就是勒爾錦、心裕、法保和塞圖(班布爾善小兒子)幾人,後面還有四五個漢軍八旗的少年。
勒爾錦與納穆福年紀相仿,但他身份比納穆福要尊貴太多了,他是努爾哈赤的玄孫,代善的曾孫,是大清朝世襲罔替的鐵帽子王。
因為他父親去世的早,讓他小小年紀就襲爵做了王爺,因此他也成了納穆福這一幫小夥伴里地位最高的。
扯著那個青年走到納穆福面前,勒爾錦介紹道:「這位是平南王之子尚之隆,乃是當朝的額駙,與我關係甚好。」
平南王尚可喜乃是大清朝的大功臣,也是頭等大漢奸,納穆福早就聽說他的一個兒子入朝做了額駙,娶了皇太極的親孫女,今日總算得見了。
尚之隆的年紀在一幫少年中已經最年長的,也是藩王之子,但大清朝的規矩就是滿洲八旗地位最高,尚之隆雖貴為額駙在北京勛貴中卻是各小透明,因此他在納穆福面前十分客氣,拱手道:「納兄好!」
「之隆兄客氣。」
納穆福忙拱手還禮,然後問道:「咱們去南城喝花酒,額駙也敢去嗎?」
尚之隆訕訕一笑,勒爾錦說道:「不讓和碩和順公主知道不就是了,我聽人說大柵欄的清吟小班最近來了不少清倌人,咱們需得早些去,免得都被人挑了去。」
眾人哈哈大笑,納穆福見勒爾錦等人各有一輛馬車,就把馬鞭扔給靳羊,說道:「我今兒不騎馬了,與勒王爺擠一擠。」
說著納穆福就隨勒爾錦鑽進了馬車。
幾位滿清勛貴相繼上車後,隨行的幾個漢軍八旗的幫閒青年也急忙上了後面的馬,之後就是步行的幾家的家丁奴才。
在北京城滿清八旗勛貴總喜歡跟一些漢軍八旗的人玩,因為吃喝玩樂一道上滿人總是不如漢人鑽研的。
這些漢軍八旗的孩子們也喜歡給滿洲勛貴當幫閒。
一來吃喝玩樂有了著落,二來也算有了靠山。
畢竟漢八旗的孩子還得自己尋出身,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可滿洲八旗的孩子,尤其是上三旗的子弟,一入朝就是三等侍衛,不犯大錯混上十年八年都能成三品大員,家族有能量的就可以當個八旗參領或者六部堂官,沒什麼能量的也能外放出去當個副將。
總之自己漢八旗混一輩子怕是也比不上滿人的一個起點,因此對於漢軍八旗而言能巴結上滿洲勛貴自然也是一件好事。
此時天下初定,八旗子弟的人數還沒有成為朝廷的負擔,滿蒙八旗和漢軍八旗的關係也還算融洽,甚至偶有通婚。
到了大柵欄的清吟小班,十多個少年就在二樓雅間要了兩桌酒菜,納穆福和勒爾錦、尚之隆、心裕、法保、塞圖等人一桌,漢軍八旗的幫閒們一桌,僕從們則站在屋外和樓下伺候。
吃喝了片刻,眾少年也漸漸放開了,又叫來了幾個女子唱小曲,還找了十來個陪酒的清倌人。
這些清倌人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長相倒也清秀,就是身子都太單薄瘦弱,納穆福倒是沒什麼興趣,給尚之隆和勒爾錦等人一一倒滿一杯酒,指著唱曲的幾人問道:「你們聽他們唱的是什麼?」
喝多了的勒爾錦面色赤紅,嘿嘿一笑口噴酒氣說道:「不就是大玉兒傳奇嗎,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嘿嘿,那個老娘們淫亂後宮終於還是為人所知了,我倒是真想知道消息傳進宮以後那個老娘們會是什麼表情呢?」
八旗勛貴本就對後宮女人沒什麼敬畏之心,對小皇帝玄燁也大都無感,勒爾錦又是代善的後代,代善是皇太極的親二哥,雖說按照輩分勒爾錦要喊玄燁叔叔,喊布木布泰祖奶奶,但是不管是皇太極還是順治對代善一脈都不算優厚,勒爾錦早就心有不滿,最近聽說了關於「布木布泰和洪承疇的私情傳言」後,不僅沒有絲毫生氣,反而全然相信,經常私下裡討論。
在座的都是至交好友,納穆福和勒爾錦開了話頭,剩下的諸多八旗少年也都跟著熱切的討論起來。
尚之隆聽了半天,臉色變幻數次,還是忍不住勸道:「諸位還是慎言吧,畢竟事關太皇太后的清譽,萬一被治罪……」
勒爾錦嘿嘿一笑,指著納穆福、心裕、法保說道:「現如今大清朝是四大輔政大臣理事,真當家的是他們的父親,那個老娘們還跟說什麼,怎麼,許她做就不許人說麼,她先跟洪承疇睡,又跟了多爾袞,不知廉恥,這麼多年給太宗戴了不知多少綠帽子,她才是最該治罪的妖后!」
「好,王爺說的是。」
這些八旗少年都是半大小子,又喝了點酒,早已不知天高地厚了,說了沒幾句就破口大罵布木布泰淫亂後宮,甚至還質疑起了康熙帝的血脈。
尚之隆聽了沒幾句就嚇得面無人色,納穆福倒也沒什麼附和,但是總會在關鍵的時候推波助瀾的質疑幾句,然後最好面子的勒爾錦、心裕、法保等人就開始根據自己聽說來的野史證據跟納穆福爭辯起來。
「我也是沒少參加議政王大臣會議的,年節和番邦使節來宮裡賜宴我也時常作陪,我跟你們說,那畫冊里的玄燁長相跟洪承疇就是一般無二,以前沒人說我也沒什麼想,現在想想,嘿,搞不好玄燁還真敢姓洪咧!」
心裕呵呵一笑,端起酒杯喝了一杯,說道:「勒王爺說的是,我看也是,人都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不就真相大白了嗎,要不然怎麼當年世祖爺殯天前明明說了讓福全繼位,可老妖婆偏要讓玄燁繼位,要知道福全可是比玄燁大一歲的,為什麼偏要選更年幼的皇子繼位,還不是因為真玄燁已經得天花死了,老妖婆和洪承疇想要竊奪我大清江山,使了一招『狸貓換太子』,終於把他們的私生子洪玄燁扶到了皇帝寶座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