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杰的表現讓紅霞很是意外，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順著孫杰的目光望過去，在前邊不遠處，站著一位衣著簡單幹練，留著齊耳短髮的中年女人。
女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孫杰，那凌厲的眼神，讓紅霞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孫杰那個在某局裡當領導的母親。
看到突然從天而降的親媽，孫杰明顯怕了，他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媽，你，你怎麼來了？」
紅霞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孫杰，這與他學生會主席的身份一點都不匹配。
跟之前那個在台上侃侃而談，慷慨激昂的男生更是判若兩人。
他那唯唯諾諾膽顫心驚的表現，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親媽，而是掌握他生死命運的上級領導。
出於禮貌，紅霞怯怯地喊了一聲：「阿姨好。」
那女人卻根本沒有理紅霞，而是又向前走了兩步，凌厲的目光直射向孫杰，厲聲說道：「你跟我過來！」
說完，她轉過身，向一輛黑色的小轎車走去。
那高跟鞋一聲接一聲地敲擊著水泥地面，像一記記重錘一樣敲在紅霞的心上。
孫杰扭過頭，給了紅霞一個極不自然的笑：「你先回去吧，我跟我媽說幾句話，一會兒我去宿舍找你。」
紅霞點了點頭：「去吧，好好跟你媽說話，別惹她生氣，我等你。」
看著孫杰遠去的背影，紅霞心裡沉甸甸的，她有一種預感，孫母對孫杰的這個態度，八成跟她有關。
孫杰走到了小轎車跟前，拉開後車門，坐在了後車座上。
旁邊，他親媽已經坐在那裡等著他了。
當著車裡司機的面，孫母一點都沒給孫杰面子，直接厲聲問道：「你怎麼還跟這個農村丫頭在一起？你不是答應過我，會跟她斷了關係嗎？為什麼說話不算數？」
孫杰揉了揉鼻子，低聲說道：「媽，我想了想，我還是做不到跟紅霞分手，我們倆談了快兩年了，已經處出了感情，你就成全了我們吧，紅霞是個好女孩……」
「好女孩又怎麼樣？這個世界上好女孩多了去了，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找個自身條件優秀，家庭條件也好的女孩子談戀愛，為啥要找個她這樣的！」
「可是，別人再好我也不喜歡，我就喜歡紅霞！」
孫母冷笑一聲：「喜歡？喜歡頂個屁用！是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我看就是我們把你養得太好了，從小沒讓你吃過生活的苦，才讓你這樣不把錢當一回事。我告訴你，你找了她，將來就會有填不完的窮窟窿，她沒有父親，下面還有弟弟妹妹，他們全家將來都會成為你的扶貧對象！」
孫杰小聲爭辯道：「不會，她妹妹和她弟弟都很優秀，她妹妹已經上大學了，她弟弟肯定也能考上，將來他們肯定都會有正式工作，不會拖累我們。」
「有正式工作就萬事大吉了？你現在也有正式工作，你敢說你將來不依靠我們？你將來要在這個城市立足，哪個地方不需要花錢？就你一個月掙的那仨瓜倆棗，夠幹啥？她妹妹就不說了，她弟弟還小，將來他娶媳婦買房，你這個當大姐夫的出不出錢？」
孫杰小聲說道：「到時候有能力了我們就幫點，沒有能力也就算了。」
孫母氣得咬牙：「你有能力了你就幫點？好大方啊，你踩著你父母的肩膀，用我們的血汗錢去幫助別人，真說得出口！」
孫杰咬了咬唇，沒敢吭聲。
孫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還有她那個媽，連個退休金都沒有，將來養老生病也得靠你！去醫院看病有多貴你知道不知道？你一個月的工資都不見得夠她住兩天I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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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杰繼續爭辯：「不會的，現在她媽做生意，能掙錢，以後肯定會自己攢夠養老錢的，不會拖累我們！」
孫母冷哼一聲：「就她開的那個小破店，能掙幾個錢，供三個學生加上她自己，都不見得夠用！她要是真有錢的話，進個貨還用得著向你借錢？你這個准女婿可真夠孝順啊，拿著你爹媽的血汗錢去討好你未來的丈母娘！要不是我從你衣服里翻出取款單，這事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告訴我？」
說到這裡，孫母突然話風一轉，又問孫杰：「對了，她媽借你的2000塊還了沒有？」
「還了，早就還了。」
「你可別騙我，錢呢？」
孫母點點頭：「行，下次你回家，把你名下存的錢都取出來交給我，我給你保管，另外，以後你每月開的工資也要交給我，我給你發零花錢。」
孫杰張了張嘴，想要反抗，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咽了下去。
沉默片刻後，孫母又問孫杰：「今天你給我個准信，到底能不能跟那個土丫頭斷了？」
孫杰沒有回答，他扭過頭看向窗外，淚水在眼睛裡打轉，內心一陣刺痛。
孫母看了他一眼：「行，你不跟她分手也行，可如果這樣的話，從現在起，你別想得到家裡一分錢的資助。而且，家裡所有財產都與你無關，我們的財產，將來全部留給你妹妹，我們也不指望你給我們養老，就當我從來沒有生過你這個兒子！好了，你下去吧！」
孫杰下了車，走在回報社職工宿舍的路上，雙腿如灌了鉛似的沉重。
他跟紅霞談戀愛的事，其實是一直瞞著家裡的。
上次他去銀行取完那2000塊錢，隨手把取款單放進了衣兜里。
本來這事誰也不知道，他也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可偏偏兩天後他回了一趟家，又偏偏他換了一件衣服，把那件外套落在了家裡。
孫母去給他洗衣服，然後，毫無徵兆地發現了那張取款單。
一個學生，突然取出這麼一大筆錢，孫母瞬間產生了懷疑。
她第一個反應是，孫杰談戀愛了，取出這筆錢，是為了討好女朋友，給她買禮物買首飾。
她當然不反對兒子談戀愛，但作為母親，她肯定得了解兒子在跟誰談戀愛，那姑娘的家境，長相，人品她都得全面了解一下。
太差的姑娘，沒有資格進她家的門。
於是，在得知孫杰實習結束，又回到了學校之後，孫母悄悄去了一趟學校。
到了省城，她特意去了一趟服裝店，買了一身跟她之前風格完全不一樣的衣服，又買了一頂假髮和一副墨鏡，喬裝改扮了一下，這才進了學校。
她躲在暗處，親眼看到孫杰跟一個女孩一起去了圖書館。
這時，孫杰臨近畢業，已經不再躲躲藏藏，在學校公開了他和紅霞的關係。
看到那個女孩的外表，孫母還是比較滿意的，瘦高個，長得白白淨淨，身上自帶一股書卷味。
但外表滿意還不行，她還得側面打聽一下她的人品和家境。
因為孫杰是學生會主席，孫母沒費什麼勁就打聽出了紅霞的班級和宿舍。
她認為，最了解紅霞的人應該就是跟她同宿舍的那些女孩子。
於是，她冒充學生家長，混進了紅霞所在的宿舍樓里，來到了402宿舍的門前。